使徒行傳五1-16 不要懼怕，將得醫治

蒙上陰影的教會

彼得和約翰被釋放之後，更加放膽傳講信息，他們倚靠上帝並奉基督之名行神蹟，每次聚會、祈禱都被聖靈充滿，這是當時教會經歷恩典的紀錄，而我們也在使徒行傳的敘事脈絡中發現聖靈降臨時，上帝的話語就被傳揚，許多人在聽見之後，生命得到轉變，而且會具體展現在生活上面，在第四章結尾處描繪當時教會的景況，許多信徒拿出自己的財產，甚至還變賣家產來建造教會，樂意奉獻並分享給弟兄姊妹，使得教會沒有缺乏，這並非指教會突然變得富有或有資產，而是實踐基督的精神，對照路加福音十八章的故事，有個富足的官去找耶穌想尋求永生的答案，耶穌要求他變賣一切分給窮人，並且來跟隨祂，結果這位官員垂頭喪氣、失望又憂愁地離開，因為官員捨不得放棄財產，路加的敘事手法彷彿也在質問我們如何看待投資？有些人具有商業頭腦，把錢投資在事業上，能錢滾錢、賺大錢，但永恆也需要投資，卻無法立即看到成效，而我們可能會有一個概念，「累積財寶在天上」，然而，上帝國的投資卻不是講求回報，而是期待上帝國的臨到，也就是說，在基督信仰裡，不是被要求口袋裡的錢都要掏出來奉獻，而是願意成為分享者，不讓自私、貪婪腐蝕自己的心靈，也是詢問我們是將眼光放在上帝？還是眼目都注視金錢？初代教會清楚知道自己建立在基督的使命之上，讓有需要的人得到幫助。

由此可知，聖靈帶領的不僅是宣講上主的話，更是實際活出上主的話，「凡物公用」是初代教會的特色，藉著彼此分享而讓上主的話具體顯現在世上，沒有人會侵佔別人的東西，這正是神蹟的展現，有慷慨、互助和慈愛的生命。路加在奉獻這件事上的描述是他們主動且願意的，避免讓這種良善的行爲被教會制定為規定。路加特別提到約瑟，被人稱為巴拿巴的一位利未人，有可能是第一個行動的人，也有學者認為他的名字裡有「一個先知的兒子」的含義，因此，巴拿巴有勸勉、安慰的職份，作為延續先知傳統的人，他當然要像先知一樣成為楷模，遵照上帝的話實行。不過，就在我們以為初代教會奉行上主的話，建立基督的團契，那幅美好的景象，卻在第五章一開始被打破，教會依然受到罪惡的影響，讓人聯想到創世記裡和諧美好的世界，卻因著人性的敗壞而走樣，亞當和夏娃因著不誠實而被趕出伊甸園。教會有一對夫妻，叫做亞拿尼亞和撒非喇，他們也變賣自己的田產，也同樣把錢拿到教會，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，他們私自留了一部分。這當然沒有問題，因為奉獻是要甘心樂意，不能是強迫的，然而，彼得卻用非常嚴厲的口吻質問亞拿尼亞，「為什麼撒旦充滿你的心，使你欺騙聖靈。」（v.3），這是極嚴重的指控，難道彼得的意思是要求大家毫無保留地完全奉獻？不過若仔細看待敘事，我們知道這對夫妻的罪並非是貪婪、自私，而是因為說謊。但也讓原本看似光明的所在，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
撒旦進入他們的心裡

對照巴拿巴的真誠，這對夫妻卻心懷詭詐，對外宣稱是全部獻上，實際上有留一部分給自己。然而，這也是整段經文當中最難處理的部分，他們說謊或許是為了得到別人的掌聲，但因為說謊而失去生命，感覺就令人懼怕，若沒有說明和理解的話，還以為教會是什麼樣的邪教或黑道組織，拿不出奉獻（保護費）就得接受懲罰，為什麼說謊就必須要付出性命的代價？彼得也曾謊稱自己不認識耶穌，還是得到了耶穌的擁抱，難道不能給這對夫妻一次機會？他們也沒有犯其他罪，這種懲罰會不會太重？經文似乎跟福音南轅北轍，基督不是倡導恩典，而且會以行動接納罪人嗎？為什麼在這裡看不到恩典？不過在路加福音十二章裡耶穌曾教導：「凡說話干犯人子的，還可得赦免；但是褻瀆聖靈的，總不得赦免。」（路加福音十二10）。也就是說，亞拿尼亞和撒非喇是因爲褻瀆聖靈而死，彼得並未一開始就擔任審判者的角色，也沒有發出咒詛，他是指出他們的問題，就是欺騙上帝！如果說聖靈充滿是上帝的話得到宣揚，那麼褻瀆聖靈就是指反方向，扭曲上帝的話。

因此，這段經文其實值得探討，路加並未加上註解聖靈擊殺這對夫妻，有可能他們聽到彼得的責備之後，一時心臟病發作或是腦溢血而猝死，我們無法得知死因，但也不能把聖靈看作冷血殺手，雖然彼得針對撒非喇說：「你們為甚麼同謀來試探主的靈呢？你看，埋葬你丈夫之人的腳已到門口，他們也要把你抬出去。」（使徒行傳五9），要知道彼得絕對無法操控聖靈，也沒有擁有什麼神力，但彼得顯然知道欺騙上帝的後果就是死亡，而且彼得還特別給撒非喇一次機會，希望她會說真話，可惜生命仍舊因為堅持謊言而消逝。說謊或者心存邪念就會被判處死刑，並非是福音的一部分，信仰不會立基於別人的恐懼之上，這段紀錄是指出一項事實，謊言會對教會帶來傷害。彼得在這件事情上指出一個重點，是「撒但充滿在他們心裡」，其實也給我們反省和警惕，他們加入教會也許曾經受到聖靈的感動，但卻反而選擇死亡；在福音書耶穌準備受難之前，也有一段描述「撒但入了那稱為加略人猶大的心。」（路加福音廿二3），門徒因為受到呼召跟隨基督，但並沒有因著呼召而持續改變自己，在遇到利益時，毫不猶豫地就把耶穌給出賣了。但我們也不要把撒旦想做靈界的力量，耶穌曾說：「一個僕人不能服侍兩個主；他不是恨這個愛那個，就是重這個輕那個。你們不能又服侍上帝，又服侍瑪門。」（路加福音十六13），撒但進入人的內心，其實是指人三心二意，人在教會、心向瑪門，一方面敬拜上帝卻又去服侍偶像，簡單而言，就是對上帝毫無忠誠可言。

教會面對的處境

路加的紀錄是為了給教會警惕，直到如今教會仍受到醜聞而蒙羞，差別就在於現在犯了罪的領袖或信徒，不會第一時間被聖靈擊殺，但教會學會勇敢承擔問題、面對問題和試著去處理問題嗎？恐怕目前教會離基督的精神還有一大段距離，教會在「做事工」上不遺餘力，也的確做得有聲有色，不論是關懷貧窮家庭，舉辦各種活動，創立各種慈善機構，醫院的醫療、學校的教育都讓社會有目共睹，但面對教會內部負面新聞卻選擇逃避，或是粉飾太平。諷刺的是看見社會上的不公義時，教會可以第一時間出來發聲，但當教會內有不公義的事件爆發，卻又鄉愿地隱忍，因為總是被「聖潔」的觀念綁架，教會要做見證，若是有這種不潔的事情發生，因為會影響教會的名聲，寧可掩蓋事實，也不願意誠實認錯。

兩年前英國坎特伯里主教賈斯丁‧韋爾比（Justin Welby）辭職，因為他在處理教會的爭議事件上有重大瑕疵，原因是有位受人敬重的平信徒領袖，熱心奉獻和服侍，社會地位也很高，私下卻用權勢性凌虐許多男童。教會雖然有啟動調查，但未曾提報給警方或交給司法單位處理，理由是避免受害者受到更多創傷，教會的隱瞞和疏失，結果只會讓教會蒙上更深的陰影，而令人遺憾的是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的事件而已。換句話說，我們對於做事工很有經驗，卻對教會內的不公義或邪惡，顯得不知所措。因為我們沒有接受過這種教導，反而是被訓練為「教會是講愛的團體」，慢慢地，在錯誤的事上就學會安靜。教會習慣標榜偉大的宣教故事，或宣揚感人的見證，但對於會使人跌倒的醜聞卻隻字不提。聖經的作者從不避諱把人性的軟弱記錄起來，只是現今的教會因著想擁有好的形象，反而活不出來上帝的形象，我們的「好」是想活給別人看的，而不是真實地在上帝面前的「好」，把傷口藏得越深，越無法得到醫治；越想證明自己的「義」，越有可能霸凌別人，要別人都符合某種標準才能被稱為義，這是一種「屬靈的霸凌（壓迫）」，濫用聖經和權柄逼迫信徒就範，審查和限制人的信仰思想，這種教導並不會使人得到醫治，只會加深人對於信仰上的恐懼，做不好就會挨上帝一頓懲罰。

不要懼怕，將得醫治

路加指出亞拿尼亞和撒非喇死掉之後，「全教會和所有聽見這些事的人都非常懼怕。」（v.11），這份懼怕不該被理解為因為做錯事而擔心遭受懲戒，應該是因為彼得指出問題，要人勇敢面對真相，教會裡有人會被撒旦充滿內心，教會不該成為溫室，對邪惡避而不談，而路加筆下的懼怕，應該也是指我們對於上帝要存著敬畏之心，面對上帝是恐懼戰兢的，這也是路加的敘事裡首次出現「教會」這個字，若用不同角度理解，教會不僅是一群人聚集的地方，更是一群敬畏上帝的人共同敬拜、委身的所在，我們會懼怕是因為知道上帝不是可以操控的偶像，也明白祂的權能和創造，更是體會滿身罪孽的我們，因著祂的兒子基督的犧牲而得到潔凈和救贖。但路加也同時在敘事裡指出基督信仰團體，也存在謊言與貪婪、埋沒良心和渴望權勢，我們需要辨識罪惡，也要勇敢真誠面對錯誤。敘事考驗我們對於敬虔的想像，並不是大聲祈禱、舉手敬拜或展現威嚴，堅持聖潔的外表，而是我們真心敬畏上帝，聆聽祂的話語，忠心信靠祂。

教會不能懼怕污穢影響自身的聖潔，反倒要相信上帝也會藉著陰影，使我們有機會看見上帝的光明，體會上帝的工作會使教會得到更新。教會沒有因為亞拿尼亞事件而衰退，上帝之手反倒藉著使徒顯現力量與醫治，教會的確還是有許多缺點，但勇敢指出問題反而讓上帝的話被宣揚出去，許多人不敢接近，但至少會尊重，因為知道教會沒有如同世界一般，對於權勢逢迎拍馬，鄙視貧窮，也不會因為有人的奉獻比較多就能掌握話語權，教會並沒有奉行「恩主制度」的遊戲規則，教會不是活在別人的期待之下，而是盡力活出基督的教導，努力成為真實。因此，初代教會並非是經營許多事工而發展，反倒是忠心仰望上帝，遵行上帝的命令而讓許多人想進入教會。敘事描述當時教會有一些神奇的故事，彼得似乎比耶穌更有神力，連坊間都流傳只要彼得經過，他的影子就具有醫治的效果，不過敘事的另外一面是呼籲我們注意，彼得沒有因此自封為教主，沒有把教會變為自己的產業或成績，使徒繼續奉主的名服事、講道，傳講上帝藉著基督施予人類的憐憫及恩典，重點不在使徒的能力，而是他們的忠心，不受利益或名聲引誘。曾經有記者問德蕾莎修女，在加爾各答街頭流浪的垂死之人救也救不完，她是如何支撐下去？她回答：「上帝呼召我不是要我功成名就，而是要我成為忠心的僕人。」從德蕾莎修女和彼得身上，我們就能更知道敘事是邀請我們成為忠心的僕人，也只有忠心會抵禦試探和困難，正確地以誠實的心靈面對上帝。

結論

因此，亞拿尼亞事件並非要人因著懼怕而加入教會，而是在我們的身體、心靈都被束縛時，因著聽見福音的信息，經歷全人的釋放與醫治。當我們真心尋求，希伯來書的作者說：「我們只管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，為要得憐憫，蒙恩惠，作及時的幫助。」（希伯來書四16）。我們將會因著尋求的動作而得到醫治。

從千禧橋看向聖保羅教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