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四1-22 我們不能不說

敏感又保守的權勢

彼得講道時，一堆人突然出現，有祭司、守殿官和撒都該人，或許是他們接獲通報聖殿周圍有騷動，路加明確地指出這些人的煩惱，因為使徒宣講的信息相當敏感，就像獨裁國家不會希望有人宣講民主和自由一樣，可見當時聖殿內的思想偏向保守，不容許質疑及挑戰，一但有不同的聲音出現，那麼就必須趕緊壓制和噤聲，也就是說，你所宣揚的信仰必須合乎領導階層的利益，不能公然唱反調，不然就是敵人；要表達意見，可以，但只能說領導愛聽的內容，否則就是忤逆。使徒宣講的內容恰好是領導不愛聽的，路加的描寫點出一個事實，上帝的子民拒絕上帝的信息。當使徒宣講上帝的信息，出來制止的正是專門管理敬拜事務的祭司；守殿官能決定誰有資格進入聖殿，嚴格禁止外邦人及殘疾人士，可想而知，彼得帶著瘸腿乞丐進聖殿，一定會惹惱他們，因為這個行動撼動他們的權威；撒都該派則是當時聖殿主要掌握話語權的管理者，他們拒絕「復活」的概念，因此，使徒造成的轟動會帶來困擾，而且彼得也在講道中控訴他們。

這些宗教領袖理應明白上帝的信息，並且要讓大家認識上帝的話語，然而，敘事讓我們看見他們拒絕福音，僅是因為他們不安，上帝的信息沒有讓他們的生命保持開放，反而利用上帝的話語塑造敵人，把不同的人當作異端，這是害怕被顛覆的反應，聖經不僅描寫上帝的作為，也把人性看得透徹，耶穌誕生時，希律因為害怕權位受到威脅，因而屠殺許多男嬰；藉著剷除異己，捍衛自己的地位。「福音」對於有權勢的人而言，絕對不是好消息，因為在路加福音的馬利亞尊主頌，已經吟唱上帝來臨的盼望：「他叫有權柄的失位，叫卑賤的升高。」（路加福音一52）。因此，使徒會被逮捕，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，但使徒等到第二天要接受審判之間，路加塞了一個簡短的資訊，是至少有五千人相信使徒傳講的福音，路加是怎麼獲取這個數字，他是如何肯定這些人成為基督群體的一份子？我們無法肯定這些人後來是否有加入教會，但福音的種子灑進他們心中，路加提供我們思考短暫的時間裡，能有這麼多人信主，無非是出於聖靈的力量。

第二天使徒準備接受審問，令人納悶為何有這般大陣仗，那個場面絕對是相當驚人的，有官長、長老、文士，也有祭司，感覺就像開中會一樣，若是總會規格就更可怕了，使徒要站在五、六百位牧長面前接受質詢，使徒的確面對同樣狀況，擁有權勢的宗教領袖用不客氣的口吻質問：「你們憑甚麼能力，奉誰的名做這事呢？」（v.7），問題顯示使徒冒犯到他們的權力，他們想知道使徒背後有什麼勢力撐腰，簡單來說，「什麼人是老大？」才是他們關心的議題，跛腳乞丐被醫治，他們根本不在乎，他們只想要知道是誰授權給使徒。路加顯然要我們把焦點放在「權勢的壓迫」，掌握權勢的人通常最了解遊戲規則，他們熟知制度、熟悉法規，但也最會使用這些資源壓制別人，諷刺的是這並非為了信仰的緣故，反而是要保護自己的權威。

聖靈充滿打破權勢

敘事點出的權力問題，也是現實生活裡的日常，如果掌權者受到挑戰，就會刻意以定罪的方式，讓反對的聲音消失，這種權勢是沒有公義的，不是為了伸張正義，只是為保護自己的權位。這兩天過世的林榮基先生，他是遭受中共迫害的銅鑼灣書店店長，因為店裡有許多政府不樂見的書籍，所以被抓起來，而且根本沒有解釋他犯了什麼罪，他們說你有罪，就是有罪，單憑他們的喜好就能審判，中共想控管人民思想，不能有自由和獨立思考，他們害怕人民反抗，所以反倒要人民害怕，這樣才能把權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然而，敘事也特別指出上帝的工作是打破權勢，聖靈此刻充滿在彼得身上，值得注意的是當時並非正在祈禱，那並非一個屬靈的時刻，不是在敬拜，也不是在團契，而是在遭受迫害的時刻，聖靈展現出力量。代表上帝的工作並非如我們狹隘的想像一般，只在唱歌、舉手的敬拜中出現。上帝會在不公義當中為祂的子民發出公義之聲，表示沒有任何權勢能限制上帝的工作，敘事也表明聖靈充滿的講道非常嚴厲，不是只有談「耶穌愛我，我也愛你」的信息而已。彼得在聖靈的帶領之下，毫無畏懼地宣稱乞丐會得到醫治，這是被你們釘在十字架上的那位耶穌，上帝也使祂從死裡復活，使徒正是奉耶穌基督的名，顯出上帝的榮耀。

敘事也讓我們驚覺，這跟當初三次不認主的彼得，完全判若二人，之前不願意承認自己認識耶穌，也是因畏懼於這種權威，如今勇敢宣揚基督之名，我們看見聖靈改變的不僅只有乞丐的生命，連彼得也被更新，生命流露出的喜樂、堅定、盼望與滿足，不需要透過權力讓自己安心。敘事表達強烈的對照，使徒和乞丐因為經歷上帝的作為，彷彿活在光中，然而，宗教領袖卻緊抓著制度和法規，即便看見上帝的恩典也視而不見，仍然活在黑暗裡。彼得被聖靈推著論述，耶穌就是你們所丟棄的石頭，你們覺得祂不重要，但上帝卻使祂成為最重要的基石，基督是穩固的根基，令人聯想到路加福音六章裡把房子蓋在磐石上的比喻，蓋房子絕非易事，是極度艱苦又會筋疲力盡的工程，但只有把房子蓋在磐石上，才能夠保證生命在遭遇暴風雨時不會被沖垮。彼得表明只有基督能使人得到救贖，即在指耶穌是真正的聖殿，人可以到祂裡面用心靈與誠實來敬拜：「除他以外，別無拯救，因為在天下人間，沒有賜下別的名，我們可以靠着得救。」（v.12），宗教領袖可以因這句話宣判使徒是異端或外邦人，因為在這些人的世界觀裡，使徒的說法無疑是反對上帝，可以將他們永遠逐出聖殿，或比照耶穌的方式交給羅馬官府去執行死刑。

聖靈改變的生命

敘事表明即便使徒被捕，但上帝的信息仍被宣講出去，上帝的話語無法被限制，也提醒我們在遭受困難時，能抓住的是上帝的話語。敘事也讓我們聯想到，耶穌同樣被官府逮捕、審問，結果被送上十字架。不過，新約時代的猶太人充滿各種不同的群體，他們對於上帝都有各自的見解，都自認是唯一忠於聖約的人，視其他的猶太同胞不敬虔和忠心，也就是說，其實耶穌並沒有離經叛道，但祂卻被視為眼中釘，因為耶穌最後被判死刑是政治事件，而非宗教事件，祂的教導與實踐威脅到某些領袖的權威。然而，使徒卻沒有遭遇同樣命運，這群宗教領袖見識到他們的膽量，知道他們沒有受過教育，也認出他們曾經跟著耶穌，令人納悶的是他們沒有做出同樣議決，只是放他們離開並口頭警告不准再宣揚基督之名。

敘事揭露的是上帝會打破不平等的權勢，聖靈的工作是更新，卻不是只有限定在心靈上的安慰，更是在這個不公義的時刻，聖靈顛覆原本握有權勢之人，我們看見害怕的人反而是宗教領袖，他們不敢貿然處理使徒，因為等於是跟民眾說，他們拒絕神蹟。這個醫治的記號使他們羞愧，乞丐在聖殿周圍生活四十幾年，這些宗教領袖未曾幫助過他什麼，但使徒醫好跛腳的乞丐，正好說明宗教領袖忙碌的是爭權奪利，他們沒有能力與使徒反駁、辯論，他們明明熟知制度和規範，也比使徒讀過更多聖經及神學，卻心虛地逃避討論及對話，可見他們不是將上帝的話用來思考生命的議題，而是被拿來當成權力的工具，最後，他們的裁決也僅是「我們必須威嚇他們，叫他們不可再奉這名對任何人講論。」（v.17），用威脅的手段要別人噤聲，這個做法一點都不陌生，但是對於使徒而言，他們如今不再害怕，也堅決反抗。

我們不能不說

敘事不僅帶我們看見堅毅的使徒，也引導我們感到好奇，路加為什麼知道當時宗教領袖彼此商議時的內容？也許那群人當中後來有人加入教會，也有可能是使徒無意間聽見。台灣長老教會的傳道要成為牧師之前有許多關卡，其中一道是必須在中會時講道，不是講完道就獲得牧師資格，通常傳道會被請出議場外，場內的牧師要針對剛剛的內容提出看法，檢討其神學思維、詮釋是否正確、如何理解及使用，當然也有台語，這些討論在場外的傳道聽不到，討論結束後，大家會舉手決定是否通過，然後才請傳道回到議場並向其說明剛剛討論的重點。但當時宗教領袖應該不會對使徒說明討論的結果。我們也不可能知道路加為何有這段紀錄，不過，我們可以理解人性，利用威脅的手段逼迫人就範，是因為要展示權威。我自己有一個反省，總是會對小孩喊說：「你們再不乖乖，我就要生氣了！」企圖威脅他們聽話。我們就像宗教領袖一樣，要人順服，不准反抗或禁止說出政治不正確的話，是要別人害怕，以便控制思想及行為。

但是我們也從敘事當中發現，當宗教領袖威脅使徒，禁止他們宣講基督之名，使徒不再像過去一樣逃跑或膽怯，而是勇敢地回應：「我們所看見所聽見的，我們不能不說。」（v.20），彼得和約翰給我們一個模範，就是在強調關係的時代，基督徒卻需要堅持「寧可得罪人，也不要得罪上帝」的信仰思考與實踐，意思是我們可能會變成在世界的視角中，一個「白目」的人，但那也意味著說出真理的人往往不受歡迎。在宗教領袖的眼中，耶穌是不聽話的反對者，然而，耶穌的十字架卻帶來信仰的革命；中世紀腐敗的教會裡，馬丁路德勇敢指出教會的問題，揭開宗教改革的序幕。改革是基於上帝的話語，而且很重要的部分是寧可得罪人，也不敢違背上帝的話。使徒被捕之後，也可以選擇照過去那樣息事寧人，但是領受過恩典之後，生命是無法被壓抑的，因為已經知道什麼是壓迫，也明白真理，懂得要去拆穿謊言。敘事讓我們體會領受恩典的人，會像乞丐一樣脫離自怨自艾的心態，不停地頌讚上帝，這反映出人領受恩典之後，內心會不由自主分享出去，充滿喜樂、感謝和盼望，訴說上帝的作為，把所有榮耀歸給上帝；同樣的，使徒領受恩典之後，他們過去的怯弱被基督的愛接納，心靈的疾患得到醫治，不得不說上帝的一切，包括上帝的公義、慈愛及真理，基督拯救受壓迫的人，使奴役得到釋放，像出埃及一樣，得著自由並走向應許之地。

結論

使徒行傳讓我們看見聖靈如何帶領基督徒的生活，排斥謊言、擁抱真理，從怯懦到勇敢，我們會讀到自己是領受恩典的人，是聖靈如何在我們生命中工作，且因著體驗上帝的工作，我們不能不說有關於上帝的恩典，在不公義裡彰顯上帝的公義，在黑暗裡指向上帝的光明。我們不能不說，因為被呼召宣揚基督之名。願上帝幫助我們，勇敢地站立宣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