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福音十四15-21 若是愛基督

遵守命令

耶穌即將走向十字架之前，語重心長地對門徒教導，臨別贈言雖然沈重，也有很多話要交代，但耶穌並沒有把焦點放在痛苦之上，祂在這篇講章裡既有勸勉、也有安慰，有熱切的愛及應許，當然也有對門徒的期待，「你們若愛我，就會遵守我的命令。」（v.15），這句話乍聽之下有些「情勒」的意味，就好像是我每次教訓不聽話的小孩，偶爾會脫口而出的「如果你們愛媽媽，就要聽媽媽的話」，結果他們也沒有因此變得比較聽話，回頭看這些在福音書裡的門徒，他們也沒有因此脫胎換骨。耶穌的意思顯然跟我們想像的不一樣，祂準備受苦之前特意教導門徒，關於「愛」的部分，實際上就是一劑預防針，不論將來會遇到什麼事情，痛苦悲傷當中不要忘記自己的生命裡還有「愛」，不會一無所有；生活美滿更是因為有「愛」堆砌，那麼要藉著我們的言行使世界看到愛是分享，而非佔有。用不同角度來說，遵守命令不見得是出於愛，因此，耶穌在談的遵守命令與愛脫離不了關係，其實與上週經文有密切關聯，當我們奉基督之名祈求，是在愛裡得到完全，愛並非毫無限度地給予，更不是使人屈服的手段和工具，簡單而言，若沒有愛基督還是能夠遵行基督的教導，只是也會拒絕基督的呼召，不過，只有「愛」也是問題，會「以愛為名」逼人就範，光是有愛並不能建造健康的群體，那只是盲目的熱情而已。最近，倫敦街頭藝術家Banksy有一座雕像，是穿著西裝、手拿旗幟的男人，臉被象徵「理想」、「真理」的旗子遮蔽視線，他手上舉著是「愛」，卻是一種意識形態，外界解讀作品是嘲諷盲目的「愛國主義」，由此可知，盲目的愛會引發更多衝突和暴力。唯獨「愛」基督的人會體現基督的精神，遵循先知的傳統，以愛鄰舍表達自己愛上帝，在社會實踐公義，呼籲人正視邪惡。如果沒有真正的愛基督，也可能會舉著正義的大旗宣揚仇恨，踐踏基督的犧牲和救贖。

愛需要能判斷是非價值，耶穌提到關鍵是認識，讓我們不把愛變得自私或被濫用。耶穌提及的愛是一份動力，即使在痛苦現實中依然不會失去盼望，那是因著愛驅動耐心的緣故，為此盼望其實就是耐性的代名詞；上帝國將要來臨，只是不知道確切時間，而這段時間並非空白，我們知道自己身為上帝國的子民，那麼現在要做的事情正是要符合子民的身份。以此角度詮釋耶穌的教導，就越來越清晰「若是愛基督，就必遵守祂的命令」，實際上就是我們的生活目標，問題是要怎麼做？我喜歡畢德生牧師對此的詮釋，「我們要隨時做好準備接受驚喜，或者說，是做好準備迎接失望。」因為愛的目標並不是邁向成功，愛基督不是要求人完美地遵行命令。如果我們是這群門徒，在聽耶穌講道時會想些什麼？可惜約翰並沒有紀錄門徒的反應，他們可能聽不明白耶穌的意思；他們在耶穌被釘十字架之後，曾經有過失望，因為期待的拯救落空，也可能閃過一個念頭，在耶穌離開之後，不再有引人駐足的神蹟，也不再有精彩的隱喻，那麼信仰還剩下些什麼？

消費者心態

答案是繼續過耶穌過的生活，做耶穌所做的工作，但我們也必須明白，光是靠我們自己是辦不到的，因此，耶穌才會向上帝祈求賜下聖靈與我們同在。耶穌吩咐門徒遵守命令表達對祂的愛，明明是個簡單的要求，但顯然我們並不滿足，我們選擇向資本主義靠攏，為普羅大眾客製化基督信仰，避談受苦的耶穌，淡化復活的力道，只是把復活視為靈性上的教導，當然，我們現在將復活比喻為洗禮後聖靈更新的新生命，但受到諾斯底主義的影響，復活的詞彙變成個人靈性追求與二元論的宇宙觀，「復活是靈魂上的，身體不用」。但耶穌指的復活是「身體復活」，而這也正是基督信仰的核心。不過，我們盡可能地逃避復活的信息，因為既違背常理又不好論述，因此，基督信仰正瀰漫著消費者心態，選擇自己喜歡的部分，不喜歡的信息就剔除，於是把受苦犧牲的信息下架，用有趣物件包裝福音上架，聚焦在耶穌的誕生，因為熱鬧、有趣和溫馨，要讓人覺得信仰是有用的，傳講上帝話語的講台淪為人的舞台，用各種方法在所做的事上利用上帝。

耶穌離開之後，在使徒行傳裡還是有門徒行出神蹟，也在眾人面前佈道的記載，但直到如今，神蹟依舊是某些教會宣傳信仰的賣點，強調信主的效果，主打神奇見證或用各種噱頭使人留在教會，審判及指出罪惡的經文被篩選出來，只截取祝福的經文，讓人沈浸在舒適的體驗之中，這個危險之處在於，來到教會的人沒有離開的原因是想得到禮物或好處，有時候也是礙於人情壓力，而非真實地被愛吸引。把神蹟擺在第一的思維不是想看見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，而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力量。使徒行傳記錄保羅傳道抵達雅典，這裡充滿各種神明，每一間神廟都相當華麗，神祇雕像更是雄偉，甚至有一個「獻給未識之神明」的祭壇，不怕拜錯神明，而是怕沒有拜到，宗教之間不互相排斥，但也不會要求委身和專注，一個人可以信奉不同的神明，因為每位神明掌管的區域都不相同，換句話說，每位神明掌管的領域範圍都是有限的，也沒有任何一位神明無所不能。

保羅介紹上帝的全能在眾神之上，「他是創造宇宙和其中萬物的上帝；他既是天地的主，就不住在人手所造的殿宇裏，也不用人手去服侍，好像缺少甚麼似的；自己倒將生命、氣息、萬物賜給萬人。」（使徒行傳十七24-25），不過，大部分的雅典人並不領情，因為他們不相信有復活。諷刺的是許多信徒用拜偶像的心態追求上帝，雖然沒有用金、銀或石頭雕刻神像，卻滿腦子想著如何保存上帝的祝福，換言之，是把錢看得比上帝還重要，也不在意跟復活基督之間的連結，但奇怪的是，我們會展現無比的敬虔，但若沒有自省，很容易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，而非仰望上帝；考慮的重點往往是自己如何更屬靈？如何更聖潔？祈禱和靈修變成了完成目標的工具，也造成「越屬靈越反智」的現象，思想變得扭曲、偏激。可以擁有超級多知識、才華及恩賜，卻從未認識上帝。因此，耶穌的話就再次提醒我們，若是愛基督，心中充滿使命，而不是只有利益，願意認識上帝，也在心中騰出空間給予上帝。因為相信復活從來不是可以獲得名聲、金錢的路徑。

關係讓我們能看見

上帝賜聖靈給我們，有真理的視野，不是盲目的愛及熱情，不是只有敬虔的行為表現，也不是只講屬靈的話語，而是願意照祂吩咐，成為忠心的跟隨者。基督要前往的地方，往往不是我們預計前往或不是我們希望去的，甚至是我們厭惡的地方，所以耶穌才會說：「若有人要跟從我，就當捨己，天天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我。」（路加福音九23），跟隨耶穌並不輕鬆愉快，背起十字架更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召喚，但我們並不是孤單的走在這條路上，耶穌說：「我不會撇下你們為孤兒，我必到你們這裏來。」（v.18），我們跟隨耶穌，祂也走向我們，這條路是考驗我們的自我反省，詩篇六十六篇裡的詩人揭露自己的經歷，「我若心裏注重罪孽，主必不聽。」（詩篇六十六18），邪惡的念頭（注重罪孽）不僅是指內心的污穢，若從保羅的觀點詮釋：「凡不出於信心的都是罪。」（羅馬書十四23），信心的反面不是沒有信心，而是罪。詩人繼續談到「但上帝實在聽見了，他留心聽了我禱告的聲音。」（詩篇六十六19），一方面顯示詩人的信心，一方面他內心有所自覺，讓我們注意到有趣的想像，祈禱的問題不在於上帝缺席，而是我們的缺席，如果我們只在意祈禱的成效卻不反省自我，那也不過是把祈禱看作是許願而已。

耶穌提到「看見」，是我們的任務之一，邀請我們全神貫注、保持警醒，特別是在無法理解的事上，或是此刻背負難以承擔的重量，我們受召在現實中尋找上帝恩典，詩篇六十六篇的詩人也有類似體會，生活的重擔讓他像是被禁錮一樣，他形容得生動，就像被車撞：「你使人坐車軋我們的頭；我們經過水火。」（詩篇六十六12），意味著非常難受，也像在水深火熱的環境，但詩人下一句卻感受到上帝無盡的憐憫與恩惠，「你卻使我們到豐富之地。」（詩篇六十六12），這是心靈釋放的記號，也表示我們不需要透過做什麼來定義自己是誰，而是藉著愛基督來明白自己是誰，頭銜不會是關係的標準，社會地位也不會是愛的條件。而我們只是需要祈求信心，讓我們看見上帝藉著基督讓我們重新恢復的關係，也就是說，關係讓我們看見上帝的作為，沒有關係就只會看見痛苦。關係使我們注意到十架上的失敗與榮耀並存，是上帝神聖的工作，也提醒我們，不論苦難或喜樂，都有上帝做工。這是心靈的轉化及更新，當我們愛基督時，任何困境也會注意上帝的恩典，內心不愛基督的人顯現再多神蹟也看不到。

若是愛基督

耶穌清楚地提及：「有了我的命令而又遵守的人，就是愛我的；愛我的人，我父要愛他，我也要愛他，並且要親自向他顯現。」（v.21)，愛基督的人會看見祂顯現，不愛基督的人就算基督就在眼前也視而不見。信心幫助我們在迷茫裡，依舊心存盼望，而愛則幫助我們堅定地以行動尋找基督。不過，在彼得前書有提到：「你們若熱心行善，有誰會害你們呢？」（彼得前書三13），意思不是不會遇到攻擊，正好相反，當我們尋找基督時，就會遇到各種挑戰，甚至毀謗，但彼得前書的作者同樣指出「上帝的旨意若是要你們因行善受苦，這總比因行惡受苦好。」（彼得前書三17），若是愛基督，在黑暗裡依舊期盼黎明，不會一直責怪環境，因為心中不是只有仇恨和缺乏，當我們的心中有基督，凡事都有盼望。

「若是愛基督」是一個悖論，我們是自由的，卻又心甘情願地受苦，我們理應不受限地做自己，卻又會把自我置於上帝手中。從放手的那一刻起，原本因著自私引發的焦慮被喜樂取代，愛驅使我們釋放焦慮，賦予生命力，像是上帝吹了一口氣（聖靈）到我們裡面。神聖的基督在我們的裡面，祂走進人的混亂當中，因此，神聖的意義不在於限制或隔絕，而是在我們的生命裡轉化。前坎特伯里大主教羅雲有提到一個概念，神聖是人奉基督之名前往最艱難的地方，即是人性的陰暗面，人類最難面對的地方，在那個地方被轉變，上帝的話語如陽光照射幽暗的內心，思想恩典，讓我們在現實當中發現上帝的旨意，目光注視上帝，而不會只有恐懼和抱怨。

結論

愛不是靠制定「策略」讓自己變得無私，而是被上帝和祂的國度吸引，我們因著愛基督的緣故而不再自戀（只顧自己），我們愛基督是因為我們被愛，那不是我們去做了什麼才有這份愛，保羅說過：「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，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。」（羅馬書五8），愛讓我們知道自己是上帝的子民，愛不是一種感覺而已，而是意志的展現、信仰的操練以及群體的生活，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上帝的大能與應許，也許是匍匐前行，但倚靠上帝而受苦強過因著靠邪惡而興盛，願我們都像詩人一樣在生活中體會上帝的信息，並因此頌揚「上帝是應當稱頌的！他沒有推卻我的禱告，也沒有使他的慈愛離開我。」（詩篇六十六20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