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二1-21 聖靈降臨的時候

前言

聖靈降臨節被視為教會誕生的日子，紀念聖靈的工作，建立基督信仰的團體，從敘事裡我們會注意到，人總是在混亂的時刻經歷上帝之手扶持，也可以說教會是在脆弱中誕生的，因此必須展現脆弱，因為這種脆弱性正是教會內在力量的來源，若教會想要變得強大，我們便會把聖靈視為工具。門徒在脆弱裡經歷聖靈的工作，唯有保持這股脆弱，才會明白教會的建立仰賴聖靈的帶領，而非人的能力。我們是在脆弱裡倚靠上帝，在脆弱當中尋求基督，也在脆弱裡被聖靈充滿。

想走回頭路

使徒行傳記載耶穌復活、升天後的故事，也是門徒們承接使命，繼續在世上傳揚福音、見證恩典的故事。上週的經文裡，有一段對於他們當時處境的描述，「這些人和幾個婦人，包括耶穌的母親馬利亞，和耶穌的兄弟，都同心合意地恆切禱告。」（使徒行傳一14），他們迫切地祈禱，是因為耶穌已經不在他們當中，除了等候之外，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，只能夠祈禱，這不是對於現況的無奈和逃避，而是在艱難的環境，如果沒有祈禱，那是沒有盼望能支撐下去的。當時門徒尚未經歷聖靈的工作，他們也不知道要等待些什麼、要等待多久。對現實焦慮會消耗信心，因此，祈禱既是鼓勵保持信心，也是仰望上帝的作為，也就是說，當門徒被呼召來祈禱時，也表示自己的手無法解決困境，祈禱不是為了解決困難，而是為了看見上帝作為。門徒聚集不是開會商討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，每次聚集都是禱告會，祈求上帝的應許臨到、祈求上帝的手保守帶領。五旬節這天，門徒如往常一樣相約聚集祈禱。五旬節是一個重要的猶太教節慶，具有特殊意義，是猶太人離開埃及之後，經過長時間在曠野漂流，終於踏上應許之地，在這塊土地努力生活及耕耘，這是紀念他們從奴役獲得自由、歡慶享受上帝祝福的豐收，紀念上帝的律法使他們有截然不同的生命。

熱鬧的慶典在耶路撒冷舉行，但門徒們並沒有同享歡悅的氛圍，他們專注於祈禱，因為此刻他們仍然活在不安、驚慌之中。即便他們遇見復活的基督，而且一同生活四十天，耶穌在這段時間裡向他們傳講上帝國的信息，門徒也親眼看著耶穌被接上天，不過，這也是復活的敘事裡最難理解的部分，為什麼耶穌不留在世上繼續傳講福音？第一章有揭露答案，因為門徒仍舊把耶穌口中的上帝國度，當成是政權的復興，是地域性的、是有權力的國家，要有君王領導，可以用武力征服一切，他們再次把耶穌當成這種君王膜拜，因此，耶穌升天是要打破人的幻想。上帝國不在於力量的展現，而是考驗我們是否持續仰望。在耶穌升天之後，門徒失去仰賴的對象，他們必須要學習獨立、學會相信耶穌升天之前留下的允諾。

或許每次祈禱，他們都回想耶穌的禱文：「願你的國降臨。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，如同行在天上。」（馬太福音六），因為他們經歷上帝奇妙的作為，耶穌的復活和升天，但沒有因此改變目前的處境。從使徒行傳的敘事深刻體會，當人滿心期盼能經歷上帝，以為會充滿感動和激勵時，門徒可能會告訴我們完全相反的感受，因為經歷上帝也意味「回不去了」，以前可能是自私的，如今卻必須要帶著基督的眼光看待一切。耶穌尚未復活時，有不少門徒第一時間就回到過去的生活（重操舊業）。而他們在遇見復活的基督，經歷了上帝，被呼召捨棄過往的價值觀，用新的眼光看待周圍，並遵循上帝的命令，實踐基督的教導—祈禱。

拒絕上帝的信息

在迫切祈禱當中，門徒們聽見了響聲，而聲音的源頭竟是從天上而來，彷彿一陣大風，門徒們看不見風，卻能感受到那股力量，聖靈如同風一樣充滿在祈禱的空間裡，路加在敘事當中賦予畫面，風能摧毀根基不穩的建築物，把髒污的空氣吹散，會產生動力讓風車運轉、帆船前進，也能讓火燃燒更旺盛。聖靈的工作是一連串的動作，風吹過之後，火苗被點燃，如火焰般的舌頭降臨在門徒的頭頂，他們霎時間被聖靈充滿，路加記錄的焦點特別吸引我們的注意，聖靈的恩賜是「說話」，是講出不同地方的方言，而且聲量應該不小，讓屋外熙攘的街道都好奇地看向屋內，納悶這種奇特的景象。當然，這種情形放到今日，依然會引起人們關注，我們也會把聚焦聖靈工作所展現出來的能力，甚至追求屬靈的恩賜，想要開口說方言。這是錯誤的迷思，意即聖靈充滿是敬虔的標記。路加的敘事裡有藏著一個小細節，當時屋外的人們因為聽見祈禱的聲音而駐足，當中有虔誠的猶太人，但他們在看到聖靈的工作之後，全都是疑問句，也顯示虔誠不等於是了解上帝的旨意。

上週講道孔牧師提到一種情況，越混亂的時刻越渴望強大的力量，因為能直接解決困境，帶來安定的秩序。敘事裡的門徒在不安的時刻，肯定期待有力量幫助他們走出黑暗，但顯然聖靈的力量並未實現他們的願望，依然活在困境裡，只是我們注意到聖靈降臨的時候，每個人用不同方言祈禱，講論的是上帝偉大的作為，可見聖靈的力量是關乎於宣講，也跟「聽見」有所關聯，福音藉著語言傳遞，不止限定猶太人的語言，照著敘事脈絡來看，門徒受到聖靈帶領，每個人講起不同的方言，也就表示福音突破界線，不是只有特定族群能得到救贖，否則福音就只是自言自語的安慰而已。不過，敘事同樣提及有些旁觀者的不以為然，甚至帶著嘲諷語氣，認為門徒是喝醉了在胡言亂語，試圖為怪異現象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，他們明明有聽見宣講的內容，卻選擇拒絕上帝的信息。

這種事情並非以前才有，拒絕上帝信息，一直是人類的專長，從聖經到現實，充耳不聞上帝信息的情形是屢見不鮮。因為要聆聽上帝的話語，不止考驗專注，也要求思考，我們跟過去的信徒面對同樣的挑戰，若不是分心，就是恍神。因此，敘事的啟發是神蹟並不會使人聽見上帝的聲音，同樣的，當我們注重聖靈的力量時，其實更重要的是聆聽上帝的話。若從這個角度重新探討經文，那些語帶嘲諷的人說：「他們是灌滿了新酒吧！」（v.13），事實上不是指怪異行為或大聲祈禱，而是門徒述說有關於上帝大能的內容，雖然路加沒有記錄門徒聖靈充滿之下說的話，但可以想像大概跟基督的死與復活有關，也與上帝國有關，令人聯想到路加福音第一章裡，馬利亞的尊主頌：「他用膀臂施展大能；他趕散心裏妄想的狂傲人。他叫有權柄的失位，叫卑賤的升高。他叫飢餓的飽餐美食，叫富足的空手回去。」（路加福音一51-53)。這些話聽在某些人耳裡相當刺耳，而我們也會在路加福音第四章發現，當耶穌宣告自己的任務，是要帶來上帝的釋放、拯救和自由，祂得到的不是掌聲，而是眾人對祂的憤怒（路加福音四16-30）。

異象讓我們敬畏上帝

門徒領受聖靈的能力，站起來傳講福音，尤其是彼得的轉變最劇烈，從過去三次否認主，到現在勇敢宣告基督，為基督做見證，他的軟弱、羞愧和恐懼，都因著復活的基督而得安慰，也因著聖靈澆灌而開口講道。彼得反駁那些造謠的言論，聖靈充滿並非是酒醉失言，況且現在才早上九點，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就開始喝酒。彼得這番話針對批評和攻擊，他們嘲諷門徒喝醉酒，其實是歧視他們沒有接受過教育，言論不符合他們的身份。但彼得堅定地指出先知約珥的教導，信靠上帝的人都會經歷聖靈工作，並且擁有新的眼光以及恩賜。值得留意的是，依照先知的傳統，這些屬靈恩賜並非指「靈異」現象，而是「話語」的行動，是理解和實踐上帝的話語。因為先知關切的，不是屬靈的奧秘，而是上帝子民的生命；並非只要人注視天上榮光而已，而是重視社會上的荒誕。換句話說，聖靈充滿的信徒是以基督的教導參與在社會。

我們對於先知約珥的話會有浪漫的期待，但「說預言」並不是一種算命，不是指將來會發生什麼事，更不是一種「美夢成真」，而是述說上帝的作爲，祂的公義將覆滅邪惡，顛覆罪人的生命，關切受壓迫者的處境，而上帝的慈愛則會拯救人脫離束縛，因此，預言是敘述上帝最終的作為，上帝不會把我們排除在外，我們則需要全神貫注地仰望和等待。「異象」和「異夢」使我們震攝於上帝的聖潔與全能。另一位先知以賽亞，在看見異象時，他的反應是驚慌：「禍哉！我滅亡了！因為我是嘴唇不潔的人，住在嘴唇不潔的民中。」（以賽亞書六5），可見異象讓我們對自己有新的理解，在聖潔的上帝面前是污穢不堪的，我們會震驚、顫抖，也就是說，異象和異夢會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的不配，同時讓我們因此而體會上帝的力量。

領受聖靈

在終末之時，上帝的力量顯得異常恐怖，世界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，太陽和月亮都將變化為黑暗與血腥，不會照過去的模式運轉，世界呈現混亂的狀況。敘事出現有趣的對照，門徒在聖靈降臨之前的狀況是一團混亂，他們只能不停地祈禱，呼應彼得的講道中提到，「凡求告主名的都必得救。」（v.21)，雖然上帝的力量令人戰慄，卻也會在祈求中獲得憐憫。從基督復活到聖靈降臨，上帝的力量帶來改變，困境不一定會有解答，但心靈會大幅地成長，因為經歷上帝的作為。約翰福音記載耶穌復活的第一天夜晚，門徒聚集在一個地方，所有門都緊閉，約翰指出他們此刻的心境是害怕以及不知所措。復活的耶穌突然出現在他們當中，沒有任何預期，耶穌在混亂裡顯現帶來安慰：「願你們平安！」（約翰福音二十19），糟糕到不行的處境裡，一句平安是如此珍貴，足以顯出上帝的力量。

有趣的是，這份力量並未改變整個環境，門徒打開大門還是要面對逼迫的現實，不過，耶穌接下來的話更值得深思，祂呼召門徒出去：「父怎樣差遣了我，我也照樣差遣你們。」（約翰福音二十21），也就是說，混亂的時刻，我們反而被基督差遣，不是努力修正混亂，而是被邀請與上帝同行，耶穌沒有給予什麼實質的建議、能力或恩賜，讓這群門徒能帶著權柄，做些撼動世界的服事，祂差遣門徒之後，向他們吹氣，說：「領受聖靈吧！」（約翰福音二十22），耶穌沒有提到門徒們要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工，僅僅談到「赦免」的主軸，意思是聖靈降臨的時候，我們重視的，不該只有外顯的能力，而是讓人體會到上帝的憐憫。當我們明白自己需要憐憫，才會想詢問救贖，因此，今天敘事給予我們清晰的圖像，在遇到無法動彈的時刻，我們被呼召來祈禱，等待聖靈的工作，這也考驗著我們在困境時是等待上帝？還是急著用自己的雙手擺平一切？

聖靈降臨的時刻與祈禱有所關聯，但祈禱並非是一種儀式或是呼求的咒語，而是我們在祈禱裡相信上帝掌權，耶穌曾經說過：「人若渴了，到我這裏來喝！」（約翰福音七37），祈禱是尋求的動作。因此，我們注意到一件事，耶穌在混亂的時刻差遣我們出去，但我們也必須先來到祂的面前，口渴象徵我們的缺乏，而耶穌滿足我們的生命，帶給我們盼望。祈禱把我們帶到基督面前，生命得到力量，基督差遣我們出去，也藉著聖靈的能力使我們擁有宣講的能量，見證上帝的恩典。

結論

聖靈降臨建立了教會，同時邀請我們成為教會，在脆弱的教會裡，因為是基督的肢體，因而以基督的模樣展現教會的本質，使人藉著聖靈的能力宣講福音，帶來醫治和釋放，我們被呼召展現基督的模樣，祈求聖靈幫助我們能結出聖靈的果子。今天禮拜結束後，邀請大家走出去之前，拿一顆蘋果，象徵聖靈的果子，可能有人拿到忍耐、有人會拿到喜樂、有人則拿到溫柔，也許是上帝對我們的提醒，讓我們吃下去之後，繼續祈求聖靈讓我們活出這樣的特質，繼續聆聽上帝的話。這是一個邀請，也是呼召，我們已被聖靈充滿，奉差遣出去宣講上帝的恩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