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二36-47 聖靈降臨之後

前言

上週禮拜結束後，大家拿象徵聖靈果子的蘋果回家，吃完了嗎？不知道大家還記得自己抽到什麼果子？是喜樂？是溫柔？還是良善？在這週有照著自己抽到的主題思考或行動嗎？門徒也是如此，當他們領受聖靈之後，將感動帶回自己的生活裡，繼續與上帝同行，我們把每次聆聽的話語帶進自己的生活，藉著行動來學習每天倚靠上帝。

重點在於悔改

聖靈降臨之後，彼得起身向眾人講道，這不是一篇激勵的講章，內容也不有趣，彼得的重點是耶穌的死與復活，也唯有基督是生命的盼望。這篇講章其實沒有多生動或帶來洞見，他只是忠實地為所有遭遇的事情做見證，結論相當簡單，你們把耶穌釘在十字架上，然而，上帝因此顯明救贖，並且耶穌已經被上帝任命為世界的主，所有人藉著耶穌而蒙拯救。若從今日的角度來看，是平淡的結尾，彼得沒有在後面加上「所以你們要來信耶穌。」他把這個部分留給會眾，敘事提到眾人聽完講道之後，反應竟然是扎心。經文令人聯想到一個有趣的對照，使徒行傳是接續路加福音的記錄，作者是同一位，當我們回想耶穌第一次講道，祂在會堂翻開以賽亞書宣讀，揭示自己的使命，要傳福音給貧窮人、叫被擄的得釋放、瞎眼的得看見、讓受壓迫者得到自由。這是路加福音第四章的敘事，眾人沒有因此而感動，反而有股衝動想圍毆耶穌，他們會對耶穌充滿敵意，是耶穌傳講以賽亞的經文時，省略了向外邦人「報仇」的部分，也就是說，猶太人對於救恩的期待是自己人會蒙祝福，外人會遭殃。對此耶穌火上加油，講了兩個外邦人的故事，意思是要他們仿效外邦人的信心，這完全踩中猶太人的地雷，因為他們不認為上帝的恩惠會賜給其他人。

我們都預設耶穌很會講比喻和故事，應該很多人喜歡，然而，路加的敘事表明祂的講道卻不受人歡迎。反倒是彼得的講道，不止沒有被拒絕，眾人還詢問該怎麼做，甚至有許多人洗禮，門徒人數增加了三千人，連耶穌都沒有辦到的事，彼得卻做到了。這段描述成為看重績效和相信數字的教會的圭臬，他們關心聖靈恩賜，將其視為教會增長的竅門和蹊徑，陷入把聖靈工具化的危機當中，把祈禱當成呼叫的儀式，用民間宗教的觀點理解聖靈的工作，若只關注數字上的增長，便會用直銷手法吸引人進教會，而非跟隨耶穌。我們帶著錯誤的眼鏡看這段經文，很容易被奇特的地方吸引，視為宣教的目標，但重點並非人數增加，而是願意奉行基督信仰的價值，並以此進入「團契」的生活，與上帝、與人有所連結。聖靈工作其中一個面向，就是不分彼此，縱然每個人有不同的語言、文化，卻能因著聖靈的能力被聚集，被上帝的話語觸動產生連結，藉著遵行上帝的話語，願意活出基督信仰的價值而被賦予上帝子民的身份，基督信仰不能受宗教框架侷限，一旦把基督信仰視為宗教，就會把人簡單分為兩種，自己人跟外人，然後發展出的神學就是要把外人變成自己人，要人來洗禮、信耶穌，可是我們忽略彼得的重點——悔改。

不願認錯的時代

敘事指出不是彼得擁有特別恩賜、才華，或青出於藍，贏過自己的老師耶穌，而是突顯聖靈的工作，五旬節那天有許多敬虔的猶太人來耶路撒冷，聖靈降臨讓彼得能夠講道，得救人數日日加添，這一切都是有關聯的，是聖靈的帶領。彼得的神學思想呈現在他的講道裡：「你們各人要悔改，奉耶穌基督的名受洗，使你們的罪得赦免，就會領受所賜的聖靈。」（v.38），這個方向也成為使徒宣講的主題，對於現今處境而言，悔改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，誰會承認自己做錯事？因為要先承認自己的錯誤、坦承自己的罪，「不是我！」或「別人也這樣做啊！」這些話不斷被拿來當成藉口，這是不願認錯的時代，即便有事實擺在眼前，也要誓死堅持自己是對的，人們越來越瘋狂，因為真相不再重要，寧可說謊，也不願活在道歉的羞愧感裡，最後，只會離上帝越來越遠。因此，首要問題是否渴望救贖與醫治。路加福音有則相對應的故事，十八章有個盲人渴望獲得耶穌的醫治，卻被眾人阻擋，然而，耶穌吩咐他們把盲人帶到祂面前，隨後問了盲人一個問題：「你要我為你做甚麼？」（路加福音十八41），耶穌要確認盲人是否有預備好自己，因為得到醫治之後，要接受新的責任，當時盲人的職業大多是乞丐，沒有受過教育，也沒有工作技能，換句話說，得醫治後的生活會很辛苦、更難養活自己。耶穌的問題迫使盲人面對尖銳的問題，得到醫治之後才是挑戰的開始；另一個故事緊鄰盲人醫治之後，十九章撒該改邪歸正，卻沒有受到眾人接納與祝福，他們失去可以仇恨的對象，不願接受壓迫者的道歉。

透過兩則路加福音的故事，對照彼得談的悔改，其實就是這個時代的阻礙，不論是盲人或是撒該，他們都想得到醫治，但同時也代表挑戰，從故事軸線看起來，都與生命面對轉變有關，盲人無法再用乞討過日子，而撒該則要以誠實面對工作。故事裡我們注意到撒該尚未有悔改的行動，只是說出悔改的心志，耶穌就當場立即接納他，說：「今天救恩到了這家，因為他也是亞伯拉罕的子孫。」（路加福音十九9），旁觀者對撒該的敵意絲毫未減，耶穌決定去撒該家裡住，刻意將眾人的仇視從撒該轉移到祂自己身上，「因他受的鞭傷，我們得醫治。」（以賽亞書五十三5），撒該是亞伯拉罕的子孫，從創世記知道亞伯拉罕領受上帝的吩咐出去時，也不曉得要往哪裡去，只有憑信心與上帝同行，雖然悔改後面對許多未知，卻是信心的旅程。因此，所謂的醫治並非恢復到原初的狀態，而是邁向嶄新的道路。「人子來是要尋找和拯救失喪的人。」（路加福音十九10），悔改的人會尋求耶穌，而自認「不用悔改」的人不會，因此，悔改意味著我們是否察覺自己的自大與問題，如果自我感覺良好，那麼，也不會覺得自己需要拯救。然而，我們也從敘事發現，想要尋求悔改、拯救及改變，其實需要極大的決心，要面對生活上的調整，還要面對許多注視，尋找耶穌獲得救贖，這件事本身就需要勇氣。

醫治之後才是挑戰的開始

耶穌的應許是彼得講道的確據，信靠耶穌而悔改，罪得赦免、領受聖靈，這份應許是被上帝感召的人共同的盼望。彼得沒有利用地獄的說法恐嚇別人信耶穌，或洗腦別人誤以為福音是獎賞。彼得勸勉眾人：「你們當救自己脫離這彎曲的世代。」（v.40），使人得救的，不是彼得，也不是聽見這話而做出改變的人，真正會使人信耶穌、悔改並調整自己生命的，從頭到尾都是聖靈的工作，如果我們可以說是靠自己的改變，獲得基督的救贖，那麼便是以行為稱義，也會使自我膨脹，無形之中基督的恩典淪為廉價商品，用來裝飾自我，展現敬虔只為掌聲。神學家約翰衛斯理的概念是，一切都是上帝的恩典先行，而非從我們開始，意即上帝的恩典臨到，使我們意識到自己的軟弱及需要，認識自己是罪人，而且無力做出改變，因而悔改歸向上帝，因此，人會認罪是上帝的恩賜，我們完全是活在恩典之中，悔改是回應上帝的恩情。悔改不是剛信主時戲劇性的霎那而已，跟隨耶穌是包含每一天都在聖靈的引導之下，檢視自己的問題，意識自己的罪，祈求上帝的憐憫與赦免，是一生的信仰實踐，每天都需要祈求上帝幫助我們。

聖靈的工作使三千人洗禮，然而，這僅僅只是開始，因為沒有空間容納多人聚會，當時基督團體都在信徒家中聚會，那天經歷聖靈的作為之後，歸於基督名下的人們四散回到各自的故鄉，建立奉主名聚集的教會，挑戰也慢慢浮現，保羅寫的書信大多是為了回應教會層出不窮的問題。因此，使徒行傳的焦點不在數字神奇的飆升，而是聚焦在「他們都專注於使徒的教導和彼此的團契，擘餅和祈禱。」（v.42），宣教的重點不在於信主的人數，而在於信主的生活，教會擁有的模樣，是專心聆聽上帝的話語，在主的桌前彼此互相款待，恆切祈禱，透過擘餅成為基督的身體，這是教會的記號，教會關切的是基督的教導與信徒生活的結合，是生命流露出基督的模樣，因著敬畏上帝而看見聖靈的工作。

悔改是為了回應恩典

敘事的確讓我們瞧見，初代教會活在神蹟當中，信靠基督的人們願意無私的分享，甚至把財產分送給窮人及需要的人，落實基督的教導，當然我們現在不用「凡物公用」，不過，初代教會的生活讓我們得到啟發，有錢人不用因富足而驕傲，窮人不會因缺乏而羞愧，聖靈的帶領讓不同的人聚在一起，過著群體生活，在教會「存着歡喜坦誠的心用飯。」（v.46），就是國度的彰顯，每次擘餅都重現基督的宴席，拿起餅、祝謝、擘開及遞給眾人，每個人都領受恩典，是聖靈降臨的印記。每個人都要吃飯，也跟別人一起吃飯，唯獨奉主名聚集的宴席，能帶來靈性上的飽足，讓我們有力量面對生活的挑戰。路加在最後一節描述：「讚美上帝，得全體百姓的喜愛。主將得救的人天天加給他們。」（v.47），類似的語句出現在路加福音第二章裡耶穌少年時：「耶穌的智慧和身量，並上帝和人喜愛他的心，都一齊增長。」（路加福音二52），看似正向發展，但我們也不能忘記，耶穌之後所走的路線通往十字架的苦難，祂犧牲自己，讓所有人蒙救贖；教會發展也經歷各種挑戰，外在逼迫、內部爭論，教會在領受聖靈之後，沐浴在上帝的恩典之下，因而有力量面對接踵而至的難題，教會一直是在困局中尋求基督的救贖，引導人看見上帝的恩典。

教會聚集是重現基督的宴席，也在共同的祈禱當中，盼望上帝國來臨，也就是說，教會是宣揚上帝話語的所在，初代教會在聖餐前會吟誦主禱文，展現敬畏、喜樂和盼望，「願你的國降臨；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，如同行在天上。」（馬太福音六10），我們必須為上帝國而努力，在日常生活尋求上帝的旨意，並努力遵行，而主禱文正是宣告上帝恩典足夠，邀請我們脫離對於缺乏的焦慮和恐懼，「我們日用的飲食，今日賜給我們。」（馬太福音六11），今日就是非常肯定及明確的用詞，而且不是一人份，而是所有人都獲得飽足，使教會不受缺乏綁架而失去信心，祈求上帝「免我們的債，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。」（馬太福音六12），主禱文的「債」有「罪」的涵義，我們無力償還欠上帝的債。我們需要祈求赦免，也需要上帝供應食物，祈求日用飲食和尋求赦免是有緊密關聯的，是聖靈的標記之一，讓我們認識自己只是軟弱且有限的人類，要學習敞開雙手倚靠上帝，也被提醒我們需要「團契」，明白自己已被愛滋養。「不叫我們陷入試探；救我們脫離那惡者。」（馬太福音六13），是深知自己的軟弱，祈求上帝的保守，每天我們都需要信心。每天祈求能活在上帝的旨意裡，這是莫大的神蹟，我們的祈禱不該是為了變得強大，而是在祈求上帝的帶領，因為我們知道自己需要上帝，同時知道除了上帝之外，無法在其他地方找到恩典。

結論

領受聖靈之後，我們會活在弔詭的狀況裡，明白自己是個罪人，卻又得到上帝饒恕，擁有恩典，卻不因此驕傲，而我們能做的，是頌讚上帝，也藉著聆聽上帝的話，同心擘餅、祈禱，共同尋求及仰望上帝，藉著基督而活在上帝裡面，是榮耀出現的時刻，也是最痛苦的時刻，因為我們既活在光明之中，也身在黑夜裡，但教會總是在這般艱難裡，才會曉得倚靠聖靈的帶領，恩典並非是與苦難切割，而是從中發現上帝的信實。傳統上認為每個主日都是基督復活的日子，其實每個主日也該視為聖靈降臨的日子，在禮拜中領受聖靈，並帶著聖靈的能力出去，每個主日我們同心合意地敬拜，擘餅、祈禱和吃飯，意味著我們是被聖靈充滿的，因此，也被差遣出去，在世界活出基督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