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七54-60 恩典的啟示

講道指出問題

從路加的敘事手法可以窺見司提反肯定是初代教會重要的人物，因為路加留下不少關於司提反的篇幅，而他的講章更是使徒行傳當中最長的一篇，比紀錄使徒的講道還要多，而且針對內容來看，比彼得更擅於論述。我們注意當時講道風格有一個特性，就是會從歷史開始著手，沒有有趣的前言及論述，都是耳熟能詳的故事和枯燥乏味的歷史。令人訝異的是祭司沒有打斷司提反的講道，反而讓他盡情講述，當然也可能是講道裡都有提及猶太人的過去，貿然打斷會引起眾怒。司提反沒有在講道中哭訴自己的無辜，應該要當庭釋放，他反倒把握機會傳講信息，從亞伯拉罕領受上帝呼召，勇敢地離開舒適圈，前往未知之所在，重點不在於最後會去到哪裡，而是過程中全心全意地倚靠上帝，司提反也提到猶太人面對的苦難，每次都有上帝拯救，摩西帶領上帝子民脫離埃及的奴役，其中最經典的是過紅海與在曠野四十年，這段旅程上帝藉著摩西頒布妥拉讓人依循上帝的話過日子，但他們選擇背叛，造了金牛犢，把偶像當成了上帝，迷戀自己的手而忘記上帝的恩典。接著，司提反提到猶太人引以為傲的聖殿，其實是個有趣的連結，說明他們把聖殿也當成上帝，聖殿本是他們信仰的核心，在此獻祭、敬拜和祈禱，卻也因而限縮上帝，只有這裡能展現自己的敬虔，而且把上帝關在一個空間裡才方便管理，但上帝並不被人手掌控，因此，司提反才引用先知的話，因為先知評判的正是把上帝視為工具的心態，他們沒有聽從上帝的話，司提反強調同樣的概念進一步提到猶太人抗拒聖靈的工作，講道的結論相當可怕：「你們領受了天使所傳佈的律法，竟不遵守。」（使徒行傳七52-53）。

這篇講道決定了司提反的命運，經文記錄會眾聽完這篇講道，不但沒有感動流淚，反而心中極其惱怒、咬牙切齒，恨不得立刻將司提反碎屍萬段。他們指控司提反褻瀆上帝、毀謗摩西，實際上是他們自己覺得被冒犯，以為是保護信仰，殊不知是在保護自己。因此，我們發現他們的脆弱，但他們不願承認自己的不足及有限，反倒要膨脹自己，用張牙舞爪的方式使人屈服。路加引導我們看見，自詡上帝子民的人，卻總是以高傲的姿態出現，把自己當成上帝審判別人，以狹隘、憤怒展現信仰，他們想保護的並不是上帝本身，而是體制、規定和個人權益，他們的手段卑劣，藉著收買別人，用假見證陷害鄰舍。然而也突顯出司提反展露真實的信仰，沒有回應任何一項指控，也沒有為自己辯護，甚至沒有提到耶穌的名字。不久前祭司才恐嚇使徒不准再奉耶穌之名傳道理，司提反沒有觸犯祭司的警告，只是指出問題，這已讓眾人失去理性，可見他們只是表面相信上帝，卻不遵照先知的傳統，等於是拒絕上帝的話。

恩典揭露人心

司提反揭露他們內心住著偶像，聖殿原本是敬拜的場所，卻變成他們敬拜的對象，信仰不再讓人獲得慰藉，反而淪為宗教控制信徒，原本宣揚上帝話語的中心，現在卻是用來集中權力、金錢的所在。用人的角度來看，是擁有權力的人指控司提反，但若用上帝視角來看，反而是上帝藉著司提反指控他們。然而，這篇講章不僅提到審判，也同時啟示了恩典，意思是若願意回頭、悔改轉向上帝就有上帝擁抱，因著相信基督而得救贖。不過，從眾人的反應也恰恰反映恩典並不如我們的想像，恩典並非指生活會改善或滿足物質需要，我們以為恩典是要改變我們的困境，戲劇性地轉變才配稱為見證，我們期待恩典帶來轉變，醫治、釋放，像是神蹟的展現。然而，敘事提醒我們，所謂的見證是在困境中依然仰望上帝，恩典沒有讓司提反化險為夷，眾人聽見恩典的講章，卻無動於衷，還相當惱怒。神學家貝里對於恩典有一個有趣的看法，恩典使人感到驚奇、歡喜，但也會在某些人心中引發憤怒或不悅的情緒，使人不舒服，也就是說，恩典不見得以喜樂的形式出現，有時反而讓我們感覺痛苦、無奈和生氣，司提反宣講的歷史裡包含恩典，不過，這些人只聽見他們被羞辱的部分，卻沒有想過自己應該為此反省，甚至祈求上帝憐憫。

恩典會揭露我們內心的狀況，尤其是翻開猶太人的歷史，在曠野漂流四十年雖有痛苦，但依然有上帝的供應，有嗎哪讓他們能吃飽，可是他們一路上不斷發出怨言，他們沒有因為經歷恩典而改變，恩典揭露他們內心的光景，曾有一度他們甚至想要回到過去在埃及被奴役的日子，因為埃及文明和科技的成就正是他們心中嚮往的國度，完善的制度和傲人的武力，他們渴望的是這種虛假的安全感，懷念過去是以為盼望在過去，換言之，這正是一種偶像，取代了上帝，他們是嫉妒、羨慕別人的，他們也想像別人一樣，恩典最好能一直填補他們的慾望，最可怕的是人總是把恩典拿來比較，若恩典就像一盒便當，我們也會抱怨「為何別人有雞腿，那我只有排骨？」若把便當都訂一樣的菜色，又會抱怨「怎麼都吃一樣的？吃膩了啦！」我們發現恩典從未按照人的想像出現，埃及金字塔雖然雄偉，裡面只有擺放木乃伊，是沒有生命和盼望的，這條路不會通往永生，只會邁向死亡。這正是司提反提出的觀點，沒有上帝在當中，聖殿充其量只是漂亮的建築物而已，只有耶穌基督能引領我們走向永生的盼望，但祂從未用偉大的成就吸引我們加入基督的群體，祂用象徵羞愧和失敗的十字架，讓我們看見上帝的作為，耶穌以苦難驅趕我們心中的偶像，洗去我們心中對於邪惡的欽羨。

恩典的啟示

恩典無法被定義，我們只能在生活裡每件事上體會上帝的同在，不論日曬雨淋都有恩典顯明，雖然我們總是試圖美化恩典，變成吸引人信耶穌的賣點，但敘事引導我們注意上帝的恩典並未幫助司提反脫離困境，然而，司提反此刻被聖靈充滿，不是在祈禱或靈修的時刻，更不是在敬拜的時候，而是在遭受迫害當下，他看見上帝的榮光，也見到耶穌站在上帝的右邊，也就是說，恩典會使我們仰望上帝、思考永恆，信靠上帝的人因著體會恩典而轉變，凡事感恩，知道一切都出自於上帝，反過來說，不信靠上帝的人會貪婪地要求更多恩典。敘事啟示恩典不是只有得著而已，有時恩典也代表著願意失去，司提反看見上帝的作為，他做了一個決定，向眾人述說恩典：「我看見天開了，人子站在上帝的右邊。」（使徒行傳七56）。

當他這麼做的時候，也意味著生命即將走到盡頭，而眾人聽見恩典，卻反而摀住耳朵，大吼大叫，象徵著他們不願意聽從上帝的話，路加對此的形容值得玩味，大家「齊心」衝向司提反，代表這時所有人是非常團結、合一，這不是為了事工或建造教會，而是要索討一個人的性命，諷刺的是大家對於建造上帝國似乎還沒有如此同心，但對於攻擊反對者倒是不遺餘力，良善不見得同心，而仇恨經常使人短暫站在同一陣線。經歷恩典的司提反被大家用石頭活活打死，使徒行傳的敘事讓我們明白，有時遇到挑戰也是恩典，即便結果可能看起來相當可怕或痛苦，也就是說，恩典讓我們持續在各樣環境裡依然做出見證，因為恩典是我們相信不論在哪裡、什麼時候，都有上帝同在。因此，上帝並不被困在聖殿裡，司提反的講道提醒我們尋求上帝的居所，若從敘事探討思考另外一種不同的詮釋，是預備我們的心靈成為上帝的居所，以敬虔和戰兢的態度歡迎祂的來臨，並打開心靈讓聖靈工作。

今日活在恩典裡

使徒行傳的重點不在於神蹟或能力，而是忠實的見證，司提反和使徒以自己的生命訴說恩典不在乎物質或心情，而是我們最終接受了上帝的話，並以上帝的話改變我們自己，能夠活出基督的精神，敘事最後司提反的遺言展露祂與耶穌基督之間的相似，他沒有求上帝降下烈火審判或懲罰兇手，反而像耶穌在十字架上那般，耶穌把靈魂交託給上帝（路加福音廿三46），司提反求耶穌接納他的靈魂；耶穌為釘祂的人求赦免（路加福音廿三34），同樣的，司提反求耶穌赦免用石頭打他的人。我們發現見證背後是充滿痛苦和掙扎的，恩典雖然沒有固定模式，但恩典並不是使我們完全脫離危險，而是讓我們在煎熬且難以行走的當下，發現上帝與我們同行。

恩典不會讓困難消失，但會讓我們的心存盼望，司提反心中的盼望使他仰望上帝。路加的文學手法一直引導我們看見基督信仰的獨特之處，不在於得到什麼好處，而是進入上帝的國度，路加福音裡與耶穌一起釘十架的犯人，他在最後的時刻祈求耶穌的憐憫：「耶穌啊，你進入你國的時候，求你記念我。」（路加福音廿三42），耶穌回應了他的祈禱：「我實在告訴你，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裏了。」（路加福音廿三43），那個盼望不在將來，也不在過去，而是就在「今日」，當我們真心祈求上帝國度的來臨，尋求上帝，我們就已經確實活在恩典之中，司提反就在危急關頭看見應許的實現，看見耶穌站在上帝右邊，他確實經歷了恩典。這次夏令營也讓我重新思考什麼是恩典，我們第一天就面對挑戰，有許多孩子臨時不來，嚴重打擊我們的士氣，可是用恩典的角度思考，這反而是我們仰望上帝的時刻，因為幫助我們重新聚焦服事的意義，重點不是人數，而是展現基督的精神，陪伴孩子、也把耶穌的愛分享給他們。

結論

在恩典的啟示之下，我們會知道經歷恩典之後，接著是我們的選擇，有些人聽見恩典之後，繼續摀住耳朵，心靈依舊固執、自私和充滿仇恨，不願意改變，等於拒絕了恩典；也有些人會因著恩典而願意犧牲、擁抱光明及仰望上帝。然而，路加也留下一個線索提示我們，既便是那些看似不可能改變的人，仍然會有改變的契機，掃羅突兀的出現在人群中，他此時不是事奉基督的宣教士，而且對司提反被迫害會拍手叫好，我們知道掃羅會成為基督忠心的僕人，創立教會且留下重要的新約書信，由此可知，恩典並非當下帶來轉變，或許跟司提反臨終的祈禱有關，他將仇敵的生命交在上帝手中，也使我們體會雖然無法為恩典訂出標準，但我們能試著在生活裡體會恩典，並藉著自身訴說恩典，以不同形式做見證，使人看見上帝的慈愛、憐憫與公義。我們最後會吟唱聖詩605首，歌詞出自神學家潘霍華的文字，他在監獄當中仍然心存盼望，即使他的環境是令人絕望的，他依然相信上帝的恩典包圍他，雖然最後他死在獄牢之中，但他的見證幫助我們了解恩典的啟示，「倚靠耶和華、以耶和華為他所仰賴的，那人有福了！」（耶利米書十七7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