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母耳記下三1、22-30 仇恨帶來咒詛

仇恨的結局必然是痛苦的

大衛登基作王,然而勢力範圍僅限於猶大,因此希伯崙成為他的權力據點。以色列其他支派仍舊支持掃羅王室,雖然掃羅已經死了,剩餘勢力還在與大衛抗爭。仇恨不會因死亡而煙消雲散,反倒會持續下去。效力於掃羅陣營的押尼珥,是與掃羅有血緣關係的堂兄弟,位居將領的要職,主導掃羅政權並支持伊施波設,認為只有掃羅的血脈才能合法繼承王權。一個國家有兩個政權,就像一個立法院不能有兩個院長,這樣就會吵架,從政治鬥爭演變成無法避免的內戰,敘事透露掃羅方的一蹶不振,且從後來總總跡象表明,押尼珥不希望兩邊爭鬧擴大,他處處留手,想減少同胞之間的傷亡,不見得是為國家著想,可能更多出於利益;他判定情勢偏向大衛,因為雙方實力過於懸殊,至少在治理上面,大衛肯定比伊施波設優秀。

儘管押尼珥小心翼翼不掀起戰爭,還是埋下仇恨的種子,錯手殺死約押的弟弟亞撒黑。一路被追趕的押尼珥向約押拋出停戰要求:刀劍豈可永遠吞噬呢?你豈不知,結局必是痛苦的嗎?你要等到何時才叫百姓回去,不追趕他們的弟兄呢?」(撒母耳記下二26)約押隨即回應:我指着永生的上帝起誓:你若沒有這麼說,百姓就必繼續追趕弟兄,直到早晨。」(撒母耳記下二27),約押吹響號角收兵,終止了戰鬥,但是也留下警告,大衛的軍隊有能力繼續追殺。敘事直接挑明:掃羅家和大衛家爭戰許久。大衛家日見強盛,掃羅家卻日見衰弱。」(v.1),可見這場內戰的結局大致底定。然而敘事藉著押尼珥的話,引導我們思考:仇恨的結局必然是痛苦的。

掃羅王朝此刻正在風雨中飄搖,實際掌權的押尼珥與掃羅的妃子同房,這件事非同小可,不僅丟了王族面子,睡了王的女人,代表想要取代王位。敘事從不避諱談人性黑暗,押尼珥無心振興掃羅的版圖,只沈浸享受權力滋味。伊施波設責備押尼珥的行為,沒想到惱羞成怒的押尼珥反而理直氣壯地回嘴:「我對你們家忠心耿耿,我也沒有把你交在大衛手裡,你為這件事譴責我?」照理來說,堅持自己沒有做就好,反應如此劇烈,可見通姦的確是事實。押尼珥在盛怒中撂下狠話,要幫助大衛建立國度,親眼見證掃羅家覆滅;毫無「忠誠」,他的無恥及卑劣是加速王朝滅亡的導火線,他知道伊施波設毫無勝算,因此決定換個老闆。


仇恨衍生的暴力

從押尼珥的表現會挖掘到,仇恨會拿上帝來當擋箭牌,明明是他羞愧轉為發怒,卻用信仰的語言包裝,企圖捏造自己的無辜。「上帝的應許」淪為報仇的工具。美其名是推動上帝的事工,實際上是為了自己,用神聖的藉口掩蓋自己的私慾。如此一來,所有暴行都能合理化;為了上帝,做任何事都能被允許,甚至是泯滅良心。這個論點充滿弔詭和矛盾,卻被視為圭臬,先把敵人當成魔鬼,自己化身為上帝代言人,代替上帝剷除魔鬼,結果是仇恨不斷擴大,沒有休止的一天。

敘事點出人性缺陷,利用上帝做為自己犯罪的藉口。歷史上教會發動十字軍東征,聲稱要奪回被異教徒佔領的聖地,理由充分又神聖,但是一路上燒殺擄掠,其真正動機是要賺錢,解決政治和社會的不安,發動聖戰能將內部的困境轉移到外在,將焦點放在別處,就不會被注意到自己的腐敗。聖戰像是為了上帝,其實是根本不相信上帝,因為是靠自己的手完成自己心中的上帝國,奉上帝之名隱藏自己真實的動機。仇恨只要有信仰包裝,就會有人買單;掀起對立是為了遮掩見不得人的真相,仇恨的咒詛是看不到真實,遮蔽我們的雙眼、不願意去撥開、理解或互相對話,就剩仇恨的外衣,就是暴力。

奉上帝之名做骯髒之事,遮掩自己的罪惡。押尼珥為表對大衛的忠誠,遂將大衛已改嫁他人的前妻米甲帶來給大衛,硬生生拆散她現在的家庭;遊說各地長老接受大衛作王,不斷提及這是「上帝的應許」。看起來是為了上帝,真相是為了自己將來的仕途。不難注意這一切是以暴力的手段,使人屈服。米甲及長老們會聽從押尼珥,是因為他現在手中有權力,不聽話的下場是人頭落地。仇恨會忘記人的價值,鼓吹暴力讓人沈浸在充滿力量的幻象當中,這會摧毀我們的心靈,活在苦毒之中。


仇恨會失去關係

約押就對報仇念念不忘,聽聞大衛與押尼珥的協定,立刻去找大衛,擔心押尼珥為了刺探軍情而假意投降、獻殷勤。當然,這是因為他對押尼珥本就懷恨在心,如果大衛重用押尼珥,到時候既無法報仇,還對自己構成威脅。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,要拼命潑髒水給對手;想知道一個人真正意圖,就看他怎麼指控敵人。敘事顯明沒有無辜的人,每個人都有野心和手段;仔細閱讀經文,還會發現出場的聖經人物不時在談論上帝,奉上帝之名祝福或者是咒詛,然而上帝沒有任何表示與作為。

上帝沒有說話的聲音,這段空白無疑嘲諷了奉上帝之名滿足自己的人,他們有共同特點,時常對外宣稱「上帝對我說」,其實是將自己的「感覺」當成上帝的「啟示」。上帝不是不會對人說話,只是敘事提醒我們,人性會扭曲上帝的旨意,如果沒有省察,很多時候是自己的感動、意思,套用上帝之名,使其看來比較神聖。大衛此刻需要押尼珥幫忙拉攏其他以色列支派,因此儘管大衛與押尼珥的協議會為國家帶來益處,但是約押一心復仇,恨意在他心中蔓延,仇恨贏過任何事,可以不顧一切。

他差遣手下將押尼珥帶回希伯崙,謊稱有事相談,押尼珥不疑有他,掉頭赴約,在這場「鴻門宴」喪命。這是約押的個人行為,卻被提升成大衛的政治危機,這個事件勢必會造成民心浮動,對大衛極其不利,因此他和約押做切割,以信仰語言證明自己清白:尼珥兒子押尼珥的血,我和我的國在耶和華面前永遠是無辜的。願這血歸到約押頭上和他父的全家;又願約押家不斷有患漏症的,長痲瘋的,架柺杖而行的,仆倒在刀下的,缺乏食物的。」(v.28-29)約押內心的怨恨使他做出難以補救的後果,承受大衛的咒詛。

想以自己的手解決仇恨,結果就是產生更多暴力和對立。從約押和押尼珥身上就能發現,他們樹立「我們」與「他們」之間的圍牆,「我們處在光明;而他們身在黑暗。」大衛的舉動也是在說「與我無關」,不正是另外一種對立?是「我與他」的關係,全都是「他」的問題。猶太人哲學家馬丁·布伯(Martin Buber)提出著名思想,「我與你」(I and Thou),「我與你」是面對面的親密關係;「我與他」即沒有關係,還不會把「他」當成人,不會看重生命價值。台語的「我們」很好區分,「咱」包含所有人,講「阮」是分別彼此。在上帝的愛裡,「咱」就是肢體;怨恨會撕裂肢體的連結、斷絕關係,是「阮與𪜶」。大衛的咒詛裡,失去跟上帝的連結,失去跟別人的關係,不再有健康和飽足。


將仇恨交託給上帝

敘事要求我們放下仇恨,因為從敘事裡找到身份認同,我們是上帝的子民,活出上帝所賜的愛及恩典。放下仇恨,並不是要求我們忘記別人的惡,或違背真心饒恕;放下仇恨是邀請我們不用自己的方式報仇,將結果交託給上帝定奪。從敘事中清楚看見,約押雖然是上帝的子民,可是從未在禱告陳述自己的情感,也未將憤恨交給上帝。我們從敘事學到的,是將悲憤、難過,在祈禱中交給上帝。報仇不是我們要做的事,而聖經提出的答案是,每個人都有上帝賦予的形象,即便是不同種族、個性,仍然要互相尊重,在別人臉上尋找上帝的痕跡。

民數記裡祭司的祝福,也是我們領受的祝禱:「願耶和華使他的臉光照你,賜恩給你。」(民數記六25),上帝光照我們,使我們臉上反照出上帝的榮光,讓別人能看見上帝的慈愛與良善,同時我們也會在別人臉上看到上帝的榮光。這就是「我與你」的關係,仇恨的咒詛只能倚靠上帝的慈愛來破除。「Deo optimo maximo」這句話是拉丁文,意思是「獻給最良善及最偉大的上帝。」,將心靈交託給上帝,有對上帝的信心,同時也存有人性的污穢,既有神聖的光明,亦有黑暗的軟弱;上帝並非只出現在純潔無瑕的空間,在我們骯髒不堪時,上帝的救贖在此刻包圍我們,而我們要將心思專注於上帝,仰望祂手所做的工作。

我們將自己交給上帝,不是只有良善、敬虔的部分,連我們污穢、黑暗的那面,也要奉獻給上帝。仰望上帝是將雙手緊握的仇恨打開,交在上帝手中。如果仇恨帶來咒詛,代表心靈被綑綁,每日活在怨恨、怒氣,絕對不健康;反之,交託帶來祝福,得到釋放,心靈是自由的,每日體會上帝恩典帶來的平安、喜樂。


結論

要獲得自由就必須放下仇恨,切莫尋求復仇的快感,因為那無法醫治傷口,只是暫時地讓情緒得到抒發,仇恨會麻痺我們的思考,忘記上帝在我們當中,仇恨也會讓自己受到咒詛,被仇恨吞噬。遇到那些傷害我們的人,絕對會想要報復;我們也有能力可以回擊,但是敘事提醒我們身為上帝的兒女,能用不同的方式回擊,最好的復仇是將敵人交給上帝,而非自己代替上帝審判。仇恨無法使靈魂得到拯救、暴力無法取代真理、聖戰當中找不到救贖。獲得祝福和自由,不需要仇恨和咒詛;上帝的愛能讓我們找到平安,上帝在今日呼召我們分享祂的祝福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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