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太福音廿一1-11 和撒那、和撒那

前言

教會曆已經來到棕樹主日,是大齋節期裡最熱鬧的一天,耶穌進入耶路撒冷,整座城市沸騰起來,若是仔細研讀棕樹主日的敘事,也不難發現裡頭其實就是在談政治,民眾高喊「和撒那、和撒那」,這就已經是政治語言,期待基督作王。不過,敘事也提醒我們,政治背後到底是為了滿足自我?還是期盼上帝國的主權彰顯?願上帝幫助我們在福音的敘事尋找答案。


人性拒絕上帝拯救

耶穌準備進入耶路撒冷之前,祂沒有急著入城,反倒是與祂的門徒先停留在橄欖山附近的伯法其,這是要進城的其中一條路,耶穌是刻意在此短暫歇息。伯法其又被稱為無花果樹之家,若是福音書的閱聽者熟悉地理,就馬上知道這裡出產無花果,就像是講到台東,就會使人聯想到釋迦一樣,伯法其種植不少果樹,那麼村莊裡的百姓也會有很高的比例是務農,家裡一定有牲畜作爲工具,譬如說,台灣配備是藍色發財小貨車;當時的配備通常是驢子。耶穌留在伯法其,不是因為美麗的景色,因為這裡似乎能遠眺壯觀的耶路撒冷城鎮,耶穌先差遣兩位門徒出去,到對面的村莊,會遇到被拴著的驢子。對門徒而言,接到這個命令應該不會太過突兀或心生埋怨,因為村莊內每一戶農舍可能都有驢子,也就是說,這不是一項高難度的任務。困難的地方是,耶穌吩咐他們把驢子牽回來,這難道不是偷竊嗎?而且耶穌的意思,似乎是「若有人說什麼」的話,再解釋就好,反過來想,若沒有人問,不就是順手牽驢走嗎?十誡有說「不可偷盜」,那麼耶穌的用意是什麼?不過,顯然這並不是馬太關注的部分。

我們會注意到馬太只記錄了耶穌的話,但實際過程並沒有刊載,而其它三本福音書卻有比較詳細的內容,門徒看到被拴住的驢子,也遇到主人,也照著耶穌交代的情節一樣發生。我們不知道驢子的主人是否跟耶穌有過協議,但我們知道馬太沒有像其它福音書有記錄這個片段,馬太不想要讀者因為過於探究不重要的資訊,而忽略真正的線索。馬太不斷強調耶穌正在做的事情,背後是了應驗先知的話,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耶穌本人的啟示,而是馬太的詮釋和註解,是兩位先知的話拼湊而成,引言來自以賽亞書六十二章11節:錫安的兒女說。」而第二句話出自於撒迦利亞書九章9節:「看哪,你的王來到你這裏,謙和地騎着驢,騎着小驢-驢的駒子。」但馬太引用先知時,卻做了刪減,引言的部分就少了「拯救者要來」的那種迫切感;第二句話少了「上主是公義的,且要施行拯救」的強烈盼望。這些經文被刻意隱藏起來,我認為並非馬太覺得不重要,有可能是一種文學手法,消失的經文片段可能正是要述說的重點。對於熟悉聖經的猶太人而言,有些人可能馬上會注意到先知所講的話,有點不通順,進而發現被隱藏的部分,於是,呼籲讀者將心思集中於「拯救者就要來臨,祂是公義的,要帶來拯救。」我們若是第一次讀福音書,也會覺得欣喜若狂,拯救的盼望已經顯明。但是讀到後面就會發覺不對勁,公義的拯救者受到極不公義的對待,棕樹主日這天群眾有多熱烈迎接耶穌,受難日那天就有多唾棄和厭惡祂,於是,我們赫然驚覺上帝的拯救,與我們想像的拯救截然不同,馬太表達的是人拒絕基督的拯救。


信仰是政治的告白

許多人在看這段敘事時,會把焦點放在「驢子」身上,教導別人要像這隻牲畜一樣,忠心服事上帝;其它福音書還會強調這隻驢子從未有人騎過,但這從來不是馬太著重的點,這是過於美化驢子的功用,事實上,敘事藉著驢子突顯耶穌的君王形象,跟世上的君王形象是天差地遠的。馬太塑造的是一種突兀感,是考驗我們對於拯救的想像,因為人性把君王視為榮耀,是充滿威嚴及力量的,是要無所不能的,是呼風喚雨的,在無法解決的困境上,能夠施展超能力(神蹟),以特殊的權力、魅力除去一切阻礙。換句話說,人們喜愛的是擁有特權的拯救者,因為可以連帶使追隨者也擁有特權。那些在耶穌進城時,吶喊歡呼的民眾,正是渴望擁有這般力量的人性代表,渴望世上看重的政治實力,建立地上的政權。為此耶穌才會特意騎著驢子緩慢地進入城內,對於權力不為所動,堅定地以軟弱的君王形象前進。

耶穌貫徹信仰的精神,就是拒絕權力腐化心靈,我們從大齋節期剛開始,就在馬太福音第四章的敘事看見他接受三個試探,都與特權有關聯,如何掌握力量、權勢和金錢,甚至也包括所謂的潛規則,可以因著權力為所欲為,法律的標準能因特權而轉彎,上週提到「恩主制度」也是一種特權的範疇;加上今日敘事所描繪的場景,有成千上萬的掌聲、讚美和愛戴,每一項都相當迷人,權力的滋味是世界所渴望的。想獲得權勢的人士,時常利用信仰,宣稱自己受到上帝託付,不過,這是妄稱上帝的名,把政治當作信仰。雖然我們都會說政治骯髒,最好別碰政治,但若用不同角度來看,世上所有事情都跟政治有關,無法真正切割,那些說「政治歸政治、OO歸OO」的言論,其實也是以政治的角度涉入,因為它就是立場。然而,耶穌騎著驢子的形象,正是要宣告信仰凌駕於政治之上,或是說,信仰最終是要成為政治的告白,對於耶穌的跟隨者來說,這才是我們的立場,也是我們的身份認同。

在腓立比書第二章裡面,保羅對於信仰在政治裡的詮釋,給予我們豐富的想像,他邀請我們以基督的心志作為典範,因為祂擁有上帝的能力,卻不使用神蹟使自已得到榮耀,「反倒虛己,取了奴僕的形像,成為人的樣式;既有人的樣子,就謙卑自己,存心順服,以至於死,且死在十字架上。」(腓立比書二7-8),世上政權是要其他人臣服自己,但基督信仰則是要人臣服上帝;世上君王是用武力迫使別人屈服,天上君王則是犧牲自己使所有人獲得救贖。因此,保羅提到宣認「耶穌基督是主」,這句話本身就是政治宣告,即我們的君王只有耶穌基督。


上帝才會帶來拯救

群眾夾道吶喊「和撒那、和撒那」,原本是呼求拯救的意思,在此是榮耀歸於上帝,也是呼應詩篇118篇裡的頌讚「奉耶和華的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!」(詩篇118:26),他們藉著自身的行動表達政治上的立場,此刻他們也相信君王就是耶穌基督,只是相當隱晦,沒有直接宣稱耶穌是彌賽亞,因為若有明顯的彌賽亞色彩,可能會引來羅馬官方關切。他們把自己的衣服鋪在路上,象徵自己臣服於耶穌,把棕樹枝放在路上也是表示尊榮,他們稱呼耶穌為大衛之子,期待祂帶來軍事上的勝利及成功,他們仍然以世界的標準衡量上帝的救恩,可想而知,他們心目中的拯救者是強壯、充滿力量和魅力的。因此,耶穌騎著驢子其實是回應這些人,祂不是靠力量要統治,而是帶來和平與慈愛,也就是說,祂沒有造成社會上的撕裂與仇恨,祂沒有停下來對著民眾洗腦意識型態的言論,也沒有要挑起情緒進而讓這些正在沸騰的人們跟隨祂。

耶穌沒有鼓吹以暴力的形式終結問題,祂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,耶穌明明是棕樹主日的主角,卻在入城時不發一語,祂的安靜突顯耶路撒冷的躁動,從馬太的敘事來看,這不是第一次。當希律聽見耶穌誕生的消息,心裡不安,耶路撒冷全城的人也都不安。」(馬太福音二3)。耶穌口裡沒有半句話,卻能引起全城轟動,但也是耶穌即將受難的序曲,因為祂挑戰的正是我們的價值,當我們想靠著力量獲得救贖,耶穌沒有說話,可是那股力量非常強大,有別於這個世界的規則,在這個時代「大聲就贏了!」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,就要召開記者會,大聲斥責別人。然而,默然不語的耶穌,令人聯想到詩篇裡的字句,詩人說:我聽見許多人的毀謗,四圍盡是驚嚇;他們一同商議攻擊我,圖謀害我的性命。」(詩篇三十一13),詩人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攻擊,特別是因為堅守信仰價值,而受到別人唾棄和厭惡,而這首詩篇裡值得注意的是,詩人沒有向世界控訴,並為自己伸冤;詩人的目光始終注視著上帝,將自己交托給上帝,「耶和華啊,我仍要倚靠你;我說:『你是我的上帝。』」(詩篇三十一14),能夠拯救我們的,不是世上的價值或力量,而是來自上帝的憐憫與眷顧。


信仰轉化政治

耶穌進入耶路撒冷的畫面相當清晰,百姓大聲吶喊「和撒那、和撒那」,將盼望寄託於眼前的基督,並把外衣脫下鋪在路上,願意被基督統治,實際上只是被一時的激情沖昏頭,馬太清楚地點出他們的雙眼被蒙蔽,從他們問:「這是誰?」就能夠知道,他們並非真正認識耶穌,群眾裡有人說出答案,卻也只是把耶穌當成先知,他們陷在高亢情緒、期待耶穌施展神蹟,沒有真的想要因為耶穌而做改變,他們沒有繼續跟隨基督。只在嘴上喊聲卻沒有實際行動,那是膚淺的信仰,只看重於事物的表面,沒有深度的信仰反省,喜愛的詞彙是「興旺、復興」,若用現在角度來看,就是愛參加特會,追求集體敬拜。說穿了,只是大型抒發情緒的卡拉OK,生命沒有改變,就像是擺在桌上的花,很美,但是也很快凋零。令人想起耶穌在馬太福音第七章的教導:不是每一個稱呼我『主啊,主啊』的人都能進天國;惟有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。」(馬太福音七21)。

耶穌的語氣相當嚴厲,祂緊接著補充:在那日必有許多人對我說:『主啊,主啊,我們不是奉你的名傳道,奉你的名趕鬼,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嗎?』我要向他們宣告:『我從來不認識你們,你們這些作惡的人,給我走開!』」(馬太福音七22-23),耶穌說的相當直白,就是想奉基督之名得到特權,卻沒有真心跟隨基督、放棄自我的人,都不會得到基督的拯救,因為他們靠的是自己。換句話說,這種人只是想從耶穌身上獲得好處,耶穌不是會行奇事嗎?疾病痊癒、破除詛咒、趕出惡靈,還有五餅二魚的神蹟,是令人為之瘋狂的。然而,耶穌騎著驢子,正是打破大家錯誤的想像,當人性想要的是政治的特權,耶穌宣揚的是信仰的謙卑。

馬太筆下強調耶穌進入耶路撒冷,全城都「驚動」,這個字在馬太福音前後出現三次,一次是在廿一章,耶穌入城時,一次是在廿七章,耶穌在十字架上斷氣時,一次是在廿八章,耶穌復活時。都在表達耶穌的作為,將要顛覆世上原本的價值,特別是改變了「特權」的意義,原本特權是為展現力量,好讓自己得到榮耀、利益和掌聲,然而耶穌展示出特權是要為別人洗腳、服侍,偉大的上帝竟然被釘在羞恥的十字架上,為要是拯救世界。這是一個極其匪夷所思的對比,因為人的政治都在標榜自己,一切以「我」為出發點,但耶穌以信仰的方式詮釋政治,祂用自己的生命展現,不是拼了命「拿取」,而是「給予」;不是要上帝給「我」更多祝福,而是把自己獻給上帝。在詩篇也有描繪這般心境的祈禱:「我終生的事在你手中,求你救我脫離仇敵的手和那些迫害我的人。」(詩篇三十一15)。信仰轉化了政治,不是只剩仇恨,而是能夠看見恩典,

結論

「想認識一個人,就給他權力。」一個人在獲得特權前後,呈現出的嘴臉是不相同的。有些人會去服侍其他人,因為知道力量越大,責任也越大,但也有些人內心變得只有計算,只靠謊言生存,用暴力控制別人。棕樹主日讓我們再次看見,耶穌擁有權力卻以軟弱的形象出現,祂不倚重權勢,用信仰重新轉化政治。英國聖公會坎特伯里大主教,莎拉·穆拉莉(Sarah Mullally)就任。觀看直播時注意到一個有趣的部分,禮拜中有以往不同的元素,非洲的歌曲和舞蹈,非常多元,其實我認為這也是政治,因為大主教是女性,而有些保守的非洲教區曾經表達抗議,認為女性不能擔任重要的職務。大主教擁有特權,可以透過嚴厲的聲明使別人噤聲,但她在禮拜裡邀請不認同的人來,表達信仰並非特權的專利,而是不同語言、性別、族群都能來到上帝面前。政治是特權的語言,是一種區隔,但在棕樹主日,我們被提醒,基督信仰轉化政治意涵,特權是要顯明恩典,邀請眾人加入跟隨基督的行列,特權是要展現勇氣、溫柔、謙卑和慈愛,以包容、慷慨的心服侍他人,不去製造撕裂和仇恨,走向公義和良善的未來,基督信仰幫助我們看見的不是只有邪惡,更有上帝的恩典在當中。在高喊「和撒那、和撒那」時,知道耶穌基督是我們生命的君王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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