腓立比書三4-14 向著標竿直跑

依循「舊」模式

基督徒經常引用這句經文，「向著標竿直跑」設定一個目標，不論是年度事工計劃，或是個人的願景。我們都以這句話鞭策自己要堅持到底。在保羅的修辭裡，視跟隨基督的人為運動員，信仰生活就是持之以恆的訓練。我們會發現保羅與耶穌所使用的比喻，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，耶穌是以猶太世界的日常生活鋪陳福音，藉著果樹需要耐心栽培的圖像，形容信仰如同耕耘般要澆灌、施肥；保羅則是用希臘文化的概念論述信仰，藉由運動員參加比賽的圖像形容信徒的生活，非但不能鬆懈且要嚴謹，鍛鍊屬靈的肌肉，讓心靈變強壯。因此保羅說的「目標」近似於基督強調的「結出果子」；也有一種準備好隨時面對考驗的意思。

保羅提筆寫下書信的原因，一來是激勵眾教會在信仰上堅守真理，再來是調解教會紛爭或遏止錯誤的神學蔓延。教會面對外在社會的誤解、歧視及迫害，展現出基督堅毅的精神，在艱困的環境當中實踐信仰，但也受到「恩庇主義」的氛圍影響，特別腓立比教會處於希羅文化和宗教的城市，因而沉淪於世俗的外表，關係建立在利益之上，能用交換取得，有可能會犧牲公義或憐憫，只為了和諧，那並非真實的團契，只是一種社交團體、供人娛樂。不止如此，書信中約略指出教會裡的威脅，是有人散播錯得離譜的教導，「應當防備犬類，防備作惡的，防備妄自行割的。」（腓立比書三2），保羅的措詞相當激烈，因為這些人一直破壞教會的健康，對於某些傳統無法放手，像是在「割禮」的堅持上，已近似偏激、固執。保羅強調救贖在於心靈的割禮，與上帝的關係著重於真實的敬拜，而非用什麼行動才能提領恩典。但腓立比教會明明猶太人不多，卻有持反對意見的領袖，不認同保羅的觀點，依舊認為肉體的割禮，才算得上是得救的關鍵及記號。

活在過往的成就

「肉體」不僅是指身體，在保羅的詮釋下，更可以看作是任何關於世界的一切，成就及地位、權勢與身份；教會被灌輸祝福等同於興旺，承襲過去看重血統的關係、製造階級。結果全是標榜自己，忽略了上帝。若誇口自己的「割禮」，並不等於敬虔，反而是宗教上的驕傲。其實保羅指的是掛名的信徒，有基督徒的身份，卻沒有基督的心腸，有名無實就是最適當的描述。保羅抨擊的不是律法，而是律法主義，把行為、外在及表現當作稱義的標準，甚至到癲狂的程度，擅自為福音加工，傳講非從聖經而出的理論，拿不重要的「禮儀」作為噱頭，洗腦信徒照著做。基督的十字架揭開了新約的序幕，卻還有人執意回到舊約；基督的犧牲已換來完全的赦罪，卻還是有人要以宗教的好行為獻祭，企圖以此轉化成個人的功勞，以此得饒赦。

看過一本書《變臉的緬甸》裡面提到緬甸的歷史及文化，也論述現今的情形，緬甸是個篤信佛教的國家，目前掌權的軍政府不僅膜拜佛陀，也迷信風水、占卜和算命，為了穩固其政權，甚至努力做功德消除業障。「他們可能會越來越虔誠，因為他們做的壞事越來越多。」，一針見血評論殘暴的軍人骨子裡也是會害怕會遭天譴，他們雖有敬虔外表卻沒有佛教「不能殺生」的慈悲心懷，可見即便擁有宗教觀念，依然阻擋不了人的貪念。這就是保羅所要談及的論點，即便擁有再多聖經知識、神學訓練或敬虔生活，如果上帝的話語沒有真實地進入到人心，那依舊只會維持表面的信仰。

尚未遇見基督之前，保羅自詡是血統純正的以色列人，表明他不是外邦人，強調自己是純粹的希伯來人，意思是他講母語，說到自己的出身是便雅憫支派，也暗示他可能來自於某個出名的望族。他提到自己出生後就行割禮，也表示他從小遵循律法的規定、傳統的習俗。若用現在的角度來看，他從小就每個禮拜參加主日學，沒有缺席，認真上課又乖巧聽話，會舉手回答老師的發問，還讀過好幾遍的聖經，是最熱心的猶太教徒，長大之後還跑去讀神學院，以優異成績畢業，成為法利賽人中的法利賽人。他的身上有一堆外在標籤，是宗教中的模範生及明日之星，若以人的角度而言，那都是滿滿的榮耀。保羅說：「就律法上的義說，我是無可指責的。」（v.6），保羅特意列出各種人生的「優秀成績」清單，為了說明人的眼光總是以「符合資格」證明自己的價值，若照過去的輝煌而言，他是絕對有光環和前途，然而這時候的保羅卻因著敬虔的信仰迫害教會。

聚焦在恩典之上

這些外在成就放在保羅身上，代表他沒有缺點可以挑惕。但遇見基督之後的保羅，明白了一件事，即便一個人多麽完美，擁有了不起的成就、家財萬貫、學富五車或權勢滔天，在上帝面前都是不屑一顧。換句話說，即便我們自以為在宗教上的分數是滿分，在上帝面前都不及格。保羅有這番體悟、生命得到翻轉，是因為遇見了基督。過去看見的是價格、數據和成功，追求靠自己的行為稱義，看不到恩典；在約翰福音十二章的敘事裡，耶穌的門徒也是如此，有一次在筵席上，拉撒路的姊姊馬利亞拿著珍貴的哪噠香膏，抹在耶穌腳上，接著用自己的頭髮擦拭。站在一旁的門徒，出賣耶穌的猶大心痛地表示：「怎麼不把香膏賣掉拿去賙濟窮人？」，他眼裡看見的只有香膏的價值和行動背後帶來的利益（賺到名聲），或是在買賣過程撈點油水，並非是出於真心關懷窮苦家庭，所以他覺得抹在耶穌腳上，真是浪費。猶大得到的回應，不是耶穌的斥責，而是一份邀請：「由她吧！她這香膏本是為我的安葬之日留着的。因為常有窮人和你們在一起，但是你們不常有我。」（約翰福音十二7-8）。

約翰福音的敘事，使我想到好友的故事，緬甸地震過後，軍政府毫無作為，既沒有派人往重災區救災（因為戰爭），也沒有發放物資到災區，任憑人民自生自滅，現在的救助完全是民間自發的行動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伸出援手，還有人在囤積物資，準備發災難財，廣福牧師跑遍當地有開的雜貨店，用手上僅有的現金購買物資，幾百份的麵包和水，一下子就送完，仍然不夠。他們沒有衡量價格，因為物資的確上漲不少，不是計算做這件事，會有什麼回報。他們手頭現金幾乎告罄，但銀行尚未開門，依然放在祈禱中等待，依然盡他們所能為當地服務、陪伴。我也懇請大家持續為他們祈禱。

耶穌的意思便是如此，平常就能有幫助別人的行動，不需要等到掌握足夠的資源，不用斤斤計較籌算回報，重點是專注於基督的同在，更進一步來說，是在別人的臉上發現基督的面容、在遭遇的事情上瞥見基督的身影。從原本只注意價格，轉而聚焦於意義，馬利亞與保羅都在基督身上，發現恩典，這是無法用數字計算與衡量的，恩典不是理所當然的禮物，而是出於上帝的憐憫。耶穌邀請我們進入的是與祂的關係，猶太哲學家馬丁布伯寫的經典著作《我與你I and Thou》提到「關係必須佇立在『我』與『你』之間」，意味關係並非帶有任何條件，不是上對下的，而是平等的。上帝與我們的關係，是有自由的，不是強迫的，甚至這份自由是容許我們遠離上帝，否則就會喪失真實的關係。因此我們若相信上帝，就知道自己需要上帝勝過一切；上帝同樣需要我們。關係是雙方面的，只有一方就無法構成關係。這就是保羅所講的「在基督裡面」，也就是「連結」；我們活在上帝的恩典之中，上帝也藉著我們活出信仰（與恩典相稱的生活）的同時，展現出上帝國的模樣。

這份恩典不是因為遵守律法而獲准擁有，而是因著「相信」，同時也是詢問我們把眼目放在什麼地方？遇到考驗時，是將心思著重於焦慮、恐慌和憤怒？還是仍舊祈禱等候，仰望上帝，期待祂的作為，心中存有盼望？以賽亞為我們指引一條道路，上帝藉著他頒布啟示，「看哪，我要行一件新事，如今就要顯明，你們豈不知道嗎？我必在曠野開道路，在沙漠開江河。」（以賽亞書四十三19），上帝招呼我們定睛看祂，若我們只把眼目集中於曠野和沙漠的荒涼光景，就看不到上帝的道路，祂的手引導的路徑，在我們心靈疲乏軟弱時，可以使我們歇息的溪水邊，享受永生的泉源。

向著標竿直跑

不過懷抱盼望，並不等於過程會有喜樂、舒適，恰好相反，向著標竿直跑的路上，也是充滿淚水、悲傷和痛苦。詩篇126篇是一首「上行之詩」，要上山到達聖殿朝聖的詩歌，在上帝面前祈禱支取力量，爾後被差遣出去，下山在充滿掙扎的環境中，憑藉對信仰的堅持和奮鬥，散播福音的種子，看見上帝的作為而歡喜，「帶著種子流淚出去的人，要抱著禾捆歡樂地回來。」（詩篇126:6），眼目充滿著對於上帝的仰賴和信靠，保羅同樣言說：「因我以認識我主基督耶穌為至寶。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，看作糞土，為要贏得基督。」（v.8），有外在的成就，那是上帝的祝福，卻不是我們能拿來誇口的成績，保羅說到過去那些引以為傲的成就，都被他當作垃圾丟棄，不是指把外在財產、才華或一切都拿去垃圾桶回收，只要得著基督；是在凡事上看見基督。馬丁布伯的概念能與保羅呼應：「進入純粹關係並非是視萬物為敝履土芥，而是尊奉萬物為『你』。」，這個意思並非是把萬物都當神靈膜拜，是在萬物裡看到基督。「上帝臨在我們當中，是使人確信世界具有意義，我們的回應則會步入與上帝的關係。」

鄙棄世界或貪戀世界都無助人接近上帝，唯有把一切視為認識基督的途徑，才會與之「相遇」。所有的人事物（萬物）都有價值，反映上帝的美善，因為一切都是祂的創造，而偶像意指某種有限的美善，國家、藝術、權勢、知識、金錢、才華和外貌，有限的美善指引我們面向上帝，也可能會把我們帶離上帝，譬如說，上帝是愛，我們藉著愛感受到上帝的恩惠，但愛本身不是上帝，不能將其當成上帝追尋。過去保羅把外在的成就當作是上帝，但與基督的相遇，使他打破偶像，回轉是唯一通向上帝之路，不僅目標改換，行動也會改變，過去保羅的目標可能是謀求更高的職位、更高的薪水或更受人歡迎，但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標，竭力追求基督，「向着標竿直跑，要得上帝在基督耶穌裏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。」（v.14），向著標竿直跑，並不是指最終的成就（獎賞），也並非指走在一條自我提升的道路，變得更加虔誠。保羅要求我們向著標竿直跑，不是要求我們成為聖人，也不是用聖人的標準看待別人。向著標竿直跑是不斷前進的歷程，以保羅的角度來說，即是回轉；從上帝的眼光來看，則是救贖。

結論

目標是我們成為跟隨基督的人，知道自己已經在基督裡。保羅提到「得著耶穌基督」（v.12），反過來看，其實是我們已「被上帝得著」。因此，「獎賞」就是知道自己進入了與上帝之間的關係，不需要用其它條件換取或有其它公式換算得到，不是那種「你不愛我，所以我不愛你」的關係，基督的十字架表明了不論我們是什麼樣的人，多麽不可愛，祂是以愛我們，證明祂是今在、昔在、永在的上帝。換句話說，獎賞就是基督本身，呼喚我們進入與祂的同在、踏入永生的應許；「向著標竿直跑」，就是向著耶穌跑過去，祂會在終點處展開雙手等待我們。

祈禱

阿爸！我們在天上的父，祢藉著基督赦免我們，並與我們建立親密的關係，使我們知道一切出於祢的恩典及憐憫。願祢賜給我們力量，在祢的話語中尋找到盼望，竭力進入祢的應許；賜給我們力量，在生活之中透過言行，使人看見福音，見證上帝國臨在我們當中。祈禱奉主耶穌基督之名，阿們。

公禱

上主，祈求祢垂聽我們的祈禱，面對世上許多災難，我們軟弱無力，面對生活許多艱難，我們喘不過氣。我們總是看見和聽見悲傷、痛苦與黑暗，彷彿黑暗籠罩著一切，感受不到任何的希望。但祢藉著詩人吟唱仰望的歌曲，呼召我們一同唱歌，在絕望之時吟唱盼望、在煎熬之處吟唱安慰，祢藉著詩人的口邀請我們定睛於祢，「看哪！」，祢呼喚我們抬頭注視祢，因為祢的手仍然在工作，要行一件新事，願祢的聖靈感動我們，發現祢的同在，在曠野開闢新的道路，在沙漠開闢救恩的泉源，讓我們的心靈被滋潤，能重新獲得力量，喜樂地跟隨祢的腳蹤。願祢在台灣局勢不安時賜給我們平安的心，堅信祢的公義臨在，要擊垮邪惡，帶來良善；願祢在我們的鄰舍緬甸遭逢地震所苦時，讓他們藉著祢的僕人獲得救助，重新建立家園；願祢賜福眾弟兄姐妹們，不論在家庭、工作和服事裡，時常被祢堅固，以基督的模樣在生活，學習基督的話，效仿基督的手，是與基督一同受苦，卻也因此經歷基督的復活，願祢賜給我們健壯的身心靈，透過我們展現祢的上帝國。祈禱奉主耶穌基督之名，阿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