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利米書三十三14-16 看哪！是上帝的公義

前言

來到待降節，意味著在教會傳統中，新的一年已然開始。有趣的是，新年是以等待作為開始，剛剛司會點燃象徵盼望的燭火，表示要在祈禱中等待盼望，也從聆聽上帝的話語中，聽見盼望的信息。

流淚與天譴的先知耶利米

耶利米時常寫下審判的信息，從字裡行間裡感受到他嚴厲的口氣與悲憤的靈魂，灰暗、憂鬱、寡歡，皆是對他的形容詞，他以獨到的眼神觀看耶路撒冷俗艷的妝容，因百姓的罪疚哀痛。為此他呼喊催促自己的同胞悔改，他有個稱呼是「流淚先知」，哭泣是他的記號；他表達上帝的憤怒，比其他先知更為頻繁強烈，因而被冠上「天譴先知」的名號，斥責痛罵是他的風格。如果我們活在耶利米的時代，幾乎聽不到他正面的評論，甚至覺得矛盾，一方面他帶著無比的熱情宣講上帝的話、敬畏上帝(對上帝感到恐懼)，另一方面，似乎對上帝的百姓展露無情。因為他是所有先知裡面，痛罵百姓最兇的那一位。

不過，他也描繪出上帝內在的張力。意思是用類比的方式，表達上帝的煎熬。耶利米依循先知何西阿的做法，把上帝與以色列之間的關係，用婚姻之愛作為比擬。以色列如同不忠的配偶，對於上帝來說無疑是痛苦的，既憤怒又想饒恕，祂要彰顯慈愛，卻又受背叛和欺瞞所苦，祂想要擁抱，然而愛人反倒轉身「跪拜自己手所造的。」(耶利米書一16)。舊約學者赦舍爾評論：「耶利米書從頭到尾迴響著上帝的痛苦與失望。」，也就是說，上帝在這個悲慘世界裡並非置身事外，對於人類的墮落，祂會憤怒；對於人類的憂傷，祂會不捨。換句話說，祂想方設法地透過先知表達對於人類的愛及恩典。但是我們也在聖經中發現先知時常被拒絕、被監禁。人性本能抗拒上帝的話。

先知的工作既無用又惹人嫌，然而先知的終極目標是要激起人們認識上帝的熱情，上帝對以色列的愛，是耶利米試圖灌輸在百姓心中的神聖確信。因此即便耶利米的靈魂總是顯露一股躁動不安，但是在他心靈深處，依然留下盼望的祈禱。耶利米在絕望的現實裡寫下盼望的信息，提到上帝的應許，即便尚未經歷，仍活在不公不義的世界，四周籠罩黑暗，耶利米卻指出上帝公義將會來臨，對於耶利米而言，絕不是虛假的平安，或作為逃避現實的藉口，更不是虛情假義的口頭安慰，而是一份等待，靜候上帝的拯救。

頑梗的惡心

我們經常受到考驗，人性的軟弱在於，想在短時間內看到「效果」。通常「等候」伴隨著煎熬，於是急著獲得結果，忽略過程，如同尚未成熟的果子，硬要摘下，勢必無法享用。若未曾經過「受苦」，可能不會懂得感恩，也不會明白恩典的珍貴。可是，為了迎合世界的口味，教會發展出一套強調「效果」的事工，不斷要特別人士上台見證，小至生活上的物質豐沛、大至生命裡的翻轉更新。基督信仰反倒淪為商品供人消費，台上傾盡全力推銷神奇的祈禱，彷彿信耶穌能免除一切疑難雜症，遵循公式能獲取幸福，不止注重「特效」，還聚焦在「成功」，沒有人會上台說自己其實生活依然窮困、生命仍有試探、生病沒有得痊癒、性格中存有缺陷。問題在於「受苦」，卻只想到立即的神奇轉變。

真正的見證是經歷生命當中的掙扎，即便信任上帝，還是會有疑惑，並且承認軟弱，在馬可福音第九章有個小插曲，有一位父親來求耶穌醫治被鬼附而患病的兒子，耶穌回應聚焦在「信心」，這位父親誠實地說：「我信；求你幫助我的不信！」(馬可福音九24)，意思是父親內心也有「不信」的部分，而耶穌沒有因為不信而扭頭離去，也沒有在施展神蹟之後，囑咐他們要有信心。上帝容許我們沒有信心，甚至懷疑或離開祂；然而，上帝如此憤怒，是宣稱自己擁有信心的猶太人，卻沒有對上帝忠心，反倒公然崇拜偶像，最應該實踐公義的信仰群體，卻捨棄上帝的話，失去良善、憐憫與慈愛，用信仰來掩飾貪婪、覬覦上帝恩典，欺壓鄰舍，宰割窮乏困苦的弟兄姊妹，觸犯十誡的「不可貪戀」(出埃及記二十17)。失敗不會引起上帝的憤怒，但是驕傲會引來上帝的審判，耶利米書不斷出現「頑梗的惡心」(三17，七24，九13，十一8，十三10，十四14，十六12，十八12，廿三17)，當人自以為公義，不是替弱勢者發聲，而是為了扳倒政敵，上帝的怒氣將會淹沒高傲的人，祂的怒氣也會踏平做假見證的人，假先知欺哄上帝子民，宣布假平安，藉此使人對邪惡與黑暗視而不見。這是上帝憎惡的事情。他們會被上帝的怒氣消滅。

有拆毀、也有重建

先知傳統的特點，是與遭受不公義之人站在一起。耶利米終其一生沒有看見盼望實現，是個失敗者，講道不受人歡迎、臉上沒笑容。不過我們也從他身上發現，所謂的「見證」是對上帝的忠心，而非困境有所翻轉。當然若有經歷改變，值得感恩；但反之，沒有改變，卻經歷到上帝的信實，對於教會而言，才是真正需要尋求的見證。耶利米的信息之所以如此有力，在於拒絕以外在的條件，政治、金錢，或事工取代信仰。他的事奉之路充滿阻礙，不如現今多數教會領袖受人歡迎，仰賴潮流的談吐和時髦的打扮，贏得掌聲。忠心與魅力無關，不是為了營造形象，而是盡忠服事上帝，因此不會一直說迎合、客套或虛假(油膩)的內容，粉飾太平、否認事實。當猶太人說，不要怕，上帝與我們同在，一定會贏的同時，耶利米偏唱反調，斬釘截鐵地說，不，你們會戰敗。

先知的任務是將上帝的話語，忠實地傳遞給所有人。在耶利米書第一章，上帝給予明確的指示：「看哪，我已將我的話放在你口中。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國之上，為要拔出，拆毀，毀壞，傾覆，又要建立，栽植。」(耶利米書一9-10)，上帝帶來拆毀也會重建。換句話說，毀滅同樣是一種應許，藉此重獲新生。耶利米一直預言瘟疫、殺戮、飢荒，等到災難降臨，驚慌不安裡，每一張臉孔因絕望而慘白，他反而高調地說出盼望撫慰人心，「上主是阮的公義。」(v.16)，這份應許需要耐心等待，而且有一幕清晰的圖像，公義如同樹苗一般，要等發芽、生長、開花與結出果實。回應上帝曾經論述到自己其中一項工作，栽種。

耶穌曾以類似概念教導門徒：「你們看無花果樹和各樣的樹，樹葉一長出來，你們看了自然就知道夏天近了。同樣，當你們看見這些事發生，就知道上帝的國近了。」(路加福音廿一29-31)。公義如樹苗的概念啟發我們，在生活中留意日常的四季變化、觀察四周景象，在毫無盼望的日子，仔細從看似平淡的微小事物裡，體會上帝的靈依然在運行及工作。這株名為公義的樹苗是上帝的工作，但祂也邀請我們一同維護、澆灌和栽植。世界訴說「力量即是正義」，有拳頭、有權力，說話才有人聽。但是，待降節的意義卻是邀請人以另外的角度思考，等待才有力量。換句話說，我們受邀請參與栽種公義的道路，一點一滴、慢慢累積，每天在付諸公義的行動上，微小的展開，照著上帝的吩咐生活、一個簡單的祈禱，都是實踐主禱文的「願祢的國降臨，願祢的旨意行在地上，如同行在天上。」

上帝的公義

耶利米的盼望，暗示他所處的環境險惡、困難重重。但是他依然指望上帝的拯救，引頸期盼在黑暗中會看見上帝的光明，甚至在極度的絕望裡，他的心靈深處依然擁抱盼望。啟示現實生活總是會遭遇挑戰，總有壞事發生，而我們需要像耶利米一樣，仰望上帝。《福音作為悲劇、喜劇和童話》提到一則概念，淚水與笑容出自世界的黑暗，雖然都無法驅散黑暗，卻能讓我們經歷上帝恩典，明白痛苦並非毫無意義，我們期待喜樂的泉源，因為身處悲傷；祈求上帝的醫治，因為身心靈受傷；對光明及公義的追求，因為邪惡仍在發生；盼望的本質建立在絕望當中，不是願望實現，而是衷心地希望美善落實。

這週最熱門話題應該是棒球，成為冠軍、世界第一，這是所有人想像不到的事情，甚至不敢想像。怎麼可能？雖然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迷棒球，或支持某個球隊，也可能跟我一樣，不太熱衷於棒球，不過眾所皆知，台灣棒球有經過黑暗的時刻。台灣棒球正在起步時，大家熱情投入支持，國際中有不錯的成績與排名，沒想到球員負面新聞不斷，涉嫌打假球、黑道介入，讓民眾漸漸冷卻，沒人到球場看比賽、不再支持，台灣棒球走下坡，甚至只能用委靡不振形容。那種感覺就像耶利米的心情一樣，荒涼；黑暗籠罩，看似沒有任何生機與改變，白話一點，就是爛到谷底。但依然有人委身，願意做出改變、用行動支持，慢慢地，環境有所突破，不畏懼別人的唱衰與辱罵，有全新的眼光，拒絕失敗的聲音影響，「反正就這樣，那就隨便打。」，反而努力嘗試，當然，所有人只是盡力，根本沒有想過要拿到冠軍。不過全力以赴的精神相當重要，因為經歷過黑暗，因此體悟到光明的可貴。

信仰也是如此，在黑暗裡才明白光明如此寶貴，經歷痛苦才會感恩，在絕望裡等候盼望，即便等候相當辛苦，甚至對於將來充滿迷茫，然而上帝的應許未曾改變，上帝藉著耶穌給予盼望：「天地要廢去，我的話卻絕不廢去。」(路加福音廿一33)。經歷拆毀的過程並不容易，但也正準備得到建造，堅定的生命是淬煉出來的。等候才擁有真正的力量，詩人藉著自己的生命經驗，告訴我們，不論如何，都要仰望上帝，遵循上帝的道，會在其中看見光明，「凡等候你的必不羞愧。」(詩篇廿五3)。

結論

不過值得注意的是，即使光明臨到，仍有可能陷入黑暗。如同剛提到的台灣棒球，拿到世界冠軍，還是有試探存在，若不小心，又有可能回到過去。因此，耶利米提到「他必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義。」(v.15)，這不是完成式，而是持續進行式，是上帝在我們生命中掌權，活出「公義」的樣式，這正是盼望的意涵，當我們想要放棄，祂藉著應許鼓勵我們堅持，耶利米提醒我們注意「日子將到」，表明每一天活在恩典裡，而我們的回應僅僅是在自己的處境裡忠心仰望，活出基督的價值與教導，用自己的生命宣揚上帝，世界就藉著我們說：「看哪！是上帝的公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