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九1-22 生命改變之後

遇見基督不等於感動

上帝的話無法宣揚，並非無人談論，而是以錯誤心態扭曲上帝的話，導致人沒辦法聽見真理。今天故事的主角掃羅就是如此，他尚未改變之前，自認站在「正確」的位子上，攻擊那些不屬於正統的基督徒。敘事呈現一個有趣的討論，若掃羅他們代表正義的一方，為什麼需要迫害耶穌的門徒？尤其是當時基督徒沒有權力，根本沒什麼威脅，真正可怕的是有權力的人時常用暴力手段，使他人噤聲。使徒行傳的敘事一直強調聖靈充滿是上帝的話被宣揚，這解釋了掃羅為何向大祭司要求權力，能逮捕跟隨耶穌的人，因為上帝的話帶來顛覆，本來宗教領袖把持上帝的話可以洗腦、控制信眾，但上帝的話卻揭露這些人的罪行，這些人非但沒有反省，還以正義之名肅清敵人，神學立場不同，會反抗他們的人都被視為壞人，因此，掃羅要抓基督徒，並非是因為基督徒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，而是因為基督徒所傳講的話會讓他們不開心。

掃羅此刻代表的是一種自以為活出真理，實際卻拒絕真理的心態，他們好像有遵循上帝的話，卻根本聽不見上帝的話，他們信奉的並不是上帝，而是意識形態，若以簡單的概念來理解就是黨派意識，對黨派的忠誠贏過對上帝的忠心，最大特徵是強調自己永遠是對的，不容許質疑和反對的聲音，他們就像創世記十一章的故事，要建造巴別塔來彰顯自己的榮耀，要大家只能有一樣的目標、只能講一樣的話、投下一樣的票，追求的不是公平正義，只是要維持組織的和諧，這就是威權。這種國度或許相當迷人，因為大家都很順服，不會有異議，卻是充滿偶像崇拜的國度，因為他們不再敬拜上帝，而是迷戀自己的雙手所打造的一切，在熟悉的出埃及記裡，以色列人獲得上帝拯救，經歷上帝神奇的帶領，仍然鑄造金牛犢，這也帶給我們反省，看見上帝的作為，不等於聽見上帝的話。特別是我們認為上帝的話臨到時，應該是帶來感動、盼望和鼓勵。

可是敘事給我們不同的視野，掃羅是暴戾的人，路加的描述讓教會感到衝擊，因為上帝的恩惠竟然賜給壞人，不過上帝的話不如想像中溫柔，上帝可不是告訴掃羅，祂有多麼喜愛他，而是質問：「掃羅！掃羅！你為甚麼迫害我？」（v.4），掃羅以狹隘心態服事上帝，上帝的大能使掃羅跌倒，此刻他遇見了基督，如今與耶穌對話，那位他否認的基督，呼召他起來，卻沒有立刻使他的眼睛明亮或得到感動而悔改，他的狀況是痛苦和無力。

異象是自我反省

跌倒的掃羅站起來，睜開眼睛後竟然一片漆黑，他的視力瞬間變為零，什麼都看不見。原本他以自己的視野看待世界、詮釋上帝的話，只看得見自己，如今他被迫在黑暗裡重新摸索、思考，失明的時刻反而成為他仰望上帝的重要關鍵，掃羅遇見基督時可不是在祈禱或敬拜，他是要去對付敵人時遇見基督，當然，有人會詮釋敵人身上也有基督形象，只是敘事也引導我們進入掃羅的內心，三天的不吃不喝使他憔悴地像個病人，然而，這種痛苦卻使他重新回想上帝的話，他被迫反省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，這三天深度的「自我反省」，意識到自己的殘暴，也審視過去否定的價值，印證了一件事，福音在成為好消息之前，對人而言是壞消息，因為福音帶來顛覆。

聖靈引導人反省，那既是與自己對話，也是生命的掙扎，知道自己不一定站在「真理」之上，進而追尋上帝憐憫，也對真理有渴慕。從敘事詮釋反省，是讓自己的步調刻意放慢，甚至是將手邊工作停下來，等候上帝的旨意。「反省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欠缺的特質，整個社會若失去自省的能力，容易製造混亂，充斥謊言、自滿和罪惡，結果只有無止盡的爭吵，因為大家都覺得自己沒問題，有問題的是這個制度、法律和別人。剛好聖經故事就有這類的觀察，若從以色列的歷史來看，他們從埃及走到迦南，其實不用花多少時間，但他們竟然花費了整整四十年，這並非遇到阻礙或地勢險惡，而是因為他們「在帳棚內發怨言」（申命記一27），一下抱怨沒肉、一下抱怨沒水、一下又想回去埃及，失去反省能力只會一直對生活抱怨，從來都不會扛起自己的責任，也把自己該負的責任推給別人。

敘事談到掃羅及亞拿尼亞看見異象，可是這兩人看見異象，並非被呼召做偉大的事工，而是進入反省，因此，「異象」與「反省」是互有關聯的。在箴言有句智慧的話：「沒有異象，民就放肆；惟遵守律法的，便為有福。」（箴言廿九18），若沒有自省的心，百姓的確就會作亂；聽從上帝的話，則會願意以上帝的話反省自己的生命，並遵行上帝的話，因此，異象能夠視為一種自省，若沒有自省，信仰也只會淪為自嗨的宗教而已。

異象是以上帝的話為中心

異象的英文是vision，是指看見，是上帝的神聖啟示，一般而言，我們把「異象」視為上帝會給予未來的盼望，或是要我們完成某些事工，也就是說，通常會把異象與做事情劃上等號，雖然對於異象的理解，都是要做些什麼事建造教會（上帝國），但敘事用不同角度詮釋異象，不僅是指未來的藍圖。掃羅見異象之後看不見；亞拿尼亞則在異象裡跟上帝抗議，這兩個人都在異象裡被迫要反省，一個要為過去迫害的對象悔改，一個是要學習接納迫害者，他們在聖靈的引導下面對敵人，那麼就能知道異象是以上帝的話為中心。雖然當代教會一直關注聖靈充滿的議題，但時常只關注外顯的能力，所以也把異象看作做事，然而，敘事再次提醒我們，聖靈充滿是上帝的話得以宣揚，教會卻鮮少把異象看作是上帝呼召我們去做什麼樣的人。許多時候教會引用這段經文卻反而形成壓迫，「你看！上帝都要亞拿尼亞原諒掃羅了！不要再糾結別人的罪惡，要原諒那些傷害你的人！你看！亞拿尼亞都順服上帝的旨意了！因此，你們也要像他一樣！」但敘事未曾提及亞拿尼亞原諒掃羅，他只是願意聽從上帝的話服侍敵人，而上帝啟示掃羅也會為因基督的名而受苦，也就是說，生命的改變不再於我們成為了不起的人，做多少厲害的事工，而是願意因為主名而吃苦。亞拿尼亞不喜歡掃羅，但因為主的緣故，而成為掃羅的代禱者，亞拿尼亞為掃羅祈禱的時刻，也是聖靈充滿的時刻，原本互為敵人的人在聖靈帶領下，一起祈禱、仰望上帝。掃羅的視力恢復，代表不再用過去的眼光看待世界，而是擁有嶄新視野，他睜開眼睛的一霎那，看見的是他以前想要抓的基督徒，現在卻成為信仰的同伴、服事上帝的同工，他開始學習以基督的眼光摸索世界。

他與亞拿亞尼都重新被恩典喚醒，被聖靈充滿，接著就是上帝的話得到宣揚、活出上帝話語的時刻，在洗禮過後一起用餐，那可能是今日聖餐的概念，在主的面前一起分享、吃飯和團契。敘事給予我們強烈的圖像，「異象」跟做什麼事情沒有關係，是跟我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有關係，我們不是藉由做多少好事證明自己是上帝的兒女，或做多少好事獲取上帝的愛，我們是在上帝的話「看見」自己的缺乏，也意識到自己需要上帝憐憫，需要基督拯救，需要調整自己的生命，好讓我們成為「器皿」盛載上帝的話，能以堅毅、良善和公義的心志回應世界。

生命改變之後

掃羅遇見基督之後，開始要與基督徒一起生活，要去理解這群他曾經討厭的人，他聽見福音，也在這些人身上看見福音如何顯明，他的生命改變，以前抓捕基督的門徒入獄，現在宣揚福音，傳講耶穌是上帝的兒子，捕獲人的靈魂成為基督的門徒。過去他的使命是去傷害別人，現在他致力真正的呼召去修補人與上帝之間的傷痕；過去他禁止人們討論耶穌，如今耶穌成為他宣講的重點。生命改變之後，眾人是會感到驚奇的，因為這個人跟過去完全有天壤之別，而且可能因為掃羅之前的立場，他完全知道反對耶穌的人會提出什麼樣的問題或質疑，他一一駁倒不相信耶穌的猶太人，並證明耶穌就是基督，以前用上帝的話迫害基督的門徒，如今以上帝的話證明上帝的兒子就是耶穌基督。

從掃羅尚未改變的生命，我們被提醒不要因著上帝的話而成爲迫害者，不要因持有上帝的話而自滿、傷害別人。敘事也有一個重點，是我們的生命願意因著上帝的話而調整，即便有掙扎，仍然願意照著上帝的吩咐為敵人祈禱和款待。若用宏觀的角度看使徒行傳的敘事會發現，掃羅生命的改變是使徒行傳的轉折處，聖靈的工作藉著保羅將福音傳揚至外邦地區，亞拿尼亞的異象清楚地指出掃羅要在外邦人、君王及以色列人面前宣揚基督，也會為基督而受苦，從掃羅的異象來看，生命按下暫停鍵，那是生命的轉捩點，等待上帝旨意，瞎眼似乎是上帝的懲罰，卻也是經歷恩典的契機。掃羅遇見基督是在他看不見的時候，他用來操控和迫害基督門徒的眼睛被耶穌拿走，以致他無法繼續過去的惡劣行徑，掃羅在痛苦中經歷基督的恩典，最後他認識耶穌，那不是用雙眼看到的，而是內心的眼睛，我們發現他生命改變，並沒有變成受人歡迎的基督徒，原本在教會是惡名昭彰，卻變成傳揚基督的宣教士，原本在祭司團體裡的迫害命令執行者，如今搖身一變爲猶太人的眼中釘，掃羅的生命改變之後加入被迫害者的行列，放棄世界給予他的權力，但他並非失去所有，他現在擁有的是宣講福音的特權。

結論

生命的改變帶來盼望，人的生命在上帝的話中被塑造，願意成為盛載上帝話語的器皿，也許我們的生命正面臨像掃羅一樣，看不到的時刻，也正好是接受呼召的時刻，暫停、默想及祈禱，過程不是那麼舒適和感動，但生命的改變是在於不斷地祈求上帝的話塑造我們，就像詩人的祈禱一樣：「求你賜我悟性，我就遵守你的律法，且要一心遵守。求你叫我遵行你的命令，因為這是我所喜愛的。」（詩篇一一九34-35），在生命改變之後，身為上帝的話的器皿，讓人聽見上帝的話，成爲恩典的見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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