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結果子的無花果

台語讀經班的進度來到《馬可福音》第十一章，其中一段敘事集中在耶穌咒詛無花果樹，耶穌看見一棵無花果樹，想找看看有沒有果實，但找遍了樹的周圍，樹上就是沒有果子，因為尚未到結果的季節，台語就是「無著時」。

博仁牧師突然邀請我們思考台東在地的果樹－釋迦，現在不是釋迦的季節，卻有釋迦可以吃，本來只有一年一次，但為了收成，果農用夜間照明或剪枝的方式，讓原本「無著時」的果實可以一年收成二次，變成「著時」的水果。

牧師沒有給出結論，他把這件事當成功課，讓大家回去思考。我個人覺得從這個角度去聯想經文是很有意思的作業，當然我們也可以把標準答案拿來照抄一遍，照著解經書上的提醒，把這棵無花果樹視為以色列的象徵，所以耶穌的咒詛是對以色列的譴責，暗喻它的審判與結局。

可是越看經文越覺得疑問越多，對一棵「無著時」的果樹生氣，對果樹也太不公平了，敘事強調「樹上有葉子」，可見它偽裝自己的茂盛，但耶穌其實也只要一聲令下，樹上也能長滿果實，有需要到咒詛嗎？說不定耶穌是像有些人肚子餓就會情緒不好。

我喜歡孫寶玲老師在《棧道－馬可福音品讀》的觀點，十一章的故事並非獨立存在，而是互相襯托，要把無花果樹和潔淨聖殿放在一起，那罵的就會是同一件事、同一群人，掌握制度的，在體制裡的既得利益者，祭司、貴族、權貴及領袖。

「無著時」的無花果樹是自然現象，但或許背後也反映了貪婪，「少數領袖為自己的經濟利益而改變農作帶來的結果」（p.179)，果樹因為無人照顧而荒廢，因為地主把土地都拿來種植更有經濟效益的農作物，所以耶穌真正在罵的，其實是整個社會結構。

不過若是談到結構性的問題，還要與釋迦連結，那範圍實在太大，這個功課再想下去可能就會變成論文。我的腦容量只適合做點想像及反省。渴望在「無著時」的時候，吃到「著時」的水果，這當然是反映市場需求，無形中也照映出人想要掌控的慾望，我們越是想要更多，靈魂越是枯乾；口中越是高呼哈利路亞，內心卻依舊籠罩黑暗。

十一章裡耶穌也教導「信心」，除了指向「相信」上帝的供應足夠，祈禱的本質不在於滿足個人心願和計劃，而是上帝國生活的展現。因為看看那些聖殿裡的人就知道殘酷的事實，有些人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愛著上帝，實際上卻根本「不相信」上帝。

不結果子的無花果樹，可能也是指我們的生命光景，我們可能外表樹葉相當茂盛，卻沒有任何生命的果實。為此應該是更感到上帝審判的可怕，進而體會自己需要上帝的憐憫。

牧師的提問，我其實也沒有要提出什麼別具洞見的答案，就是自己拼湊零散的圖像。若真的硬要套上結論，我想說，無花果乾真的好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