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馬書八6-11 因罪而死，因義而活

前言

這週參加了一場會議，與會同工都是信仰非常好的人，但在討論過程中，不免注意焦點幾乎放在缺乏，資源和同工不足、數字萎縮，現場瀰漫著焦慮，卻沒有人討論恩典在哪裡。上週提到的福音書場景似乎重新上演，「眼睛看得見的，反而看不見，但是眼睛看不到的，卻經歷到醫治。」我們有眼睛看，卻只注視著困境，我們忘記了要相信上帝的作為。願上帝藉著祂的話語，啟示我們盼望的方向。

保羅在談的肉體

保羅提到「體貼肉體就是死；體貼聖靈就是生命和平安。」（v.6），我們很容易就會把肉體與慾望劃為等號，因為過去的哲學家，他們的思想依然影響著世界的價值，為人熟知的柏拉圖，就將精神與身體做區隔，精神層面因為追求知識和完美，因此屬於神聖、高級的宇宙，相對而言，身體會敗壞和死亡，因此是污穢的、世俗的牢籠。這種思維影響新約教會要對抗諾斯底主義的神學，因為他們主張物質（身體）是邪惡的、有缺陷的，只有靈魂才能得救，甚至認為基督沒有真正的肉身，所看的都是幻影，十字架上的耶穌也只是假裝疼痛，因為完美無瑕的上帝不會受到折磨，上帝不會進入殘缺的罪惡肉體之中，這種思維否定道成肉身。因此，保羅用哲學的語言幫助我們了解當時教會的處境，深受希臘哲學影響，有許多外邦信徒，在教會形成一股張力，簡單而言，是用過去民間宗教邏輯來認識基督信仰。

保羅強調聖靈，感覺上也貶低肉體，造成二元對立的觀點，雖然保羅的論述會出現律法與恩典之間的論證，似乎兩者是敵對的關係，彷彿進入非黑即白的空間，被迫在律法與恩典之間選邊站，「看重律法就是輕視恩典；抓住恩典就要屏棄律法」。但從保羅的神學來看，律法並非恩典的對立，而是相輔相成的關係；也沒有否定希羅哲學，而是加入上帝的大能，呼應耶穌在講道中提到律法時曾經如此說：「不要以為我來是要廢掉律法和先知。我來不是要廢掉，而是要成全。」（馬太福音五17），由此可知，律法藉著恩典得以完全，律法談的不僅是遵守規定，而是「在基督裡」的生活模式，因此，保羅提到「如今，那些在基督耶穌裏的人就不被定罪了。」（羅馬書八1）。若靠著我們自己遵行律法，便會誇耀自己的手，是「我」的努力而得到救贖，這是保羅定義的「肉體」，那不是指身體、世俗或慾望而已，而是人倚靠自身外在的行為。因此，保羅譴責的是表面倚靠上帝，實際上卻是吹捧自我成績的信徒。

難怪保羅會語重心長地說「體貼肉體就是與上帝為敵。」（v.7），因為這種人不相信上帝。但最令人驚恐的是，這是保羅寫給羅馬教會的書信，也就是說，教會裡面有出現這種情形，懂得教會內專業術語，有聖經知識和神學基礎，甚至參與服事的信徒或傳道人，看似忠心服事，卻沒有真的相信上帝。追根究底，是許多人仍然停留在「肉體」的思維，他們是藉著做更多事工，來證明自己是上帝的兒女。這並非指教會事工不重要，而是「不能把事工看得比福音更重要」，雖然教會事工是基於宣揚福音，卻也有人變相拿來彰顯自我，讓自己變得更有名、也有更多舞台。如果回顧福音書裡耶穌的教導，會發現祂強調的重點在於心，而非雙手。

恩主制度

耶穌並非拋棄事工，而是問我們為了什麼而做，因為耶穌知道我們活在某一種信仰上的焦慮，事情沒有變好，那是否做得不夠？祈禱不足？我們忘記耶穌在受難前，向上帝祈禱說：「然而，不是照我所願的，而是照你所願的。」（馬太福音廿六39）。福音的重點不在於做了什麼，因而得到上帝的祝福。事工和祈禱都不是為了獲得賞賜、消除焦慮或控制別人的手段，而是因著領受上帝的呼召，明白上帝的主權，也知道自己已然活在應許之中，那麼我們要做的其實是努力實現和平與公義，這不是新命令，是過去就存在的古老典章，「行公義、好憐憫，存謙卑之心與上主同行。」（彌迦書六8）。從這個角度切入，守律法只是基本要求，僅靠自己也能做得出來，最困難的是後頭那句，「謙卑與上主同行」，如果沒有真心倚靠上帝，那麽遵守誡命也只是體貼肉體而已，是與上帝為敵，因為我們還是只想靠自己的雙手，把恩典視為對價關係。

新約時代，羅馬帝國盛行「恩主制度」，這是一種關係的明證，受恩者會盡其所能巴結恩主；相對而言，恩主也必須展現自身實力（財富和權位）以此獲得別人尊榮，雙方都能在彼此身上互惠，受恩者得到資源，恩主享有掌聲。當時教會也受到影響，雅各書有描述其醜陋的一面，「若有一個人戴着金戒指，穿着華麗的衣服，進入你們的會堂，又有一個窮人穿着骯髒的衣服也進去，而你們只看重那穿華麗衣服的人。」（雅各書二2-3），穿著華麗的人可能正是恩主，因此會巴結以爭取恩主青睞。恩主會舉辦各種宴席招待受恩者，為此受恩者要確保自己有回報的能力，使恩主獲得榮耀。所以當耶穌教導宴席要邀請「貧窮的、殘疾的、瘸腿的、失明的。」（路加福音十四13），正是要挑戰恩主制度的文化。保羅的服事也有反抗恩主制度的影子，他沒有拿教會信徒的奉獻過日子，而是選擇編織帳篷維生，因為信徒當中有恩主想贊助保羅。當然若接受贊助，生活的確比較輕鬆，但也要照規定榮耀恩主。表達一種危險，「我有贊助你，所以你要乖乖聽我指揮。」更糟糕的是說話會被打折扣，保羅為信仰的緣故而堅持不收分毫，以確保他能傳講真理。恩典不該以交換為前提，我們跟上帝之間不是以「互惠」建立關係，也不該聚焦於眼前困境。保羅的文字相當白話，恩典就在眼前，為何還去追尋其他價值？倚靠上帝就擁有恩典，為何要靠自己的雙手賺取恩典？

因罪而死，因義而活

保羅勉勵我們，體貼肉體的人無法使上帝喜悅，他希望信徒追求體貼聖靈的生命，是有聖靈住在我們裡面。然而，現代教會總是指把聖靈的工作聚焦於外顯行為，說方言、預言或倒地抽搐，不然就是醫治、趕鬼的神蹟奇事，但是在第八章裡，保羅反覆提及的關鍵字是「在基督裡」，表示對保羅而言，這才是擁有聖靈的意思。「基督若在你們裏面，身體就因罪而死，靈卻因義而活。」（v.10），保羅認為聖靈並不是表面的徵象，而是內心真實地重生，身體不是骯髒的，而是過往的罪性，因著基督而有新眼光。道成肉身是基督的「身體」介入世界；因此身體不是被切割，只保留聖潔的靈魂而已。教會背誦的「使徒信經」是堅定的信仰告白，相信「身體復活」，在聖餐中被呼召成為基督的身體，若相信基督，便會在基督裡，眾教會成為「一個身體」。

這個世界有不同團體，只有教會在基督裡，基督的身體正是分別的記號。因此，過度強調靈恩，反而弱化基督的「身體」，因為把心力都放在追求外顯事物，忽略內在的生命。約翰福音十一章的敘事，耶穌讓拉撒路復活，故事裡呈現人性的焦慮，馬大懂得信仰語言，能馬上說出正確無誤的標準答案，她也知道有復活，但她沒有注意到恩典就在眼前，她注意的仍然是缺乏和死亡，我們也是一樣，會為了缺乏而擔憂，卻不會為了現在擁有的，而獻上感恩。馬大雖然嘴巴上宣稱相信耶穌，實際上仍然被現實捆綁，不相信上帝的供應，耶穌的作為讓她改變內在封閉的心靈，這段敘事有個插曲，有位路人甲說：「他既然開了盲人的眼睛，難道不能叫這人不死嗎？」（約翰福音十一37），耶穌行出使盲人看見的神蹟，正常人卻不會因著神蹟而看見，「心靈盲目」使我們無法體會上帝的恩典。因此，耶穌才會在說出自己相信的馬大面前重申那句話：「我不是對你說過，你若信就必看見上帝的榮耀嗎？」（約翰福音十一40）。神蹟在約翰福音裡被視為記號，我們在看敘事時容易被神蹟吸引，忽略背後的意義，敘事的重點是「復活」。復活不是一種現在的勝利和成功，而是能用上帝的眼光看待生命的一切。就像是我們看WBC棒球賽一樣，我們不會知道這場比賽結果如何，2024台灣拿到冠軍，今年在資格賽就被淘汰。信仰也是如此，我們不知道下一刻會遇到什麼事，但就像球員一樣，好好的練習，然後上場盡自己的力量去面對困境。贏了很開心，輸了也是繼續倚靠上帝面對下次比賽。

復活的敘事

復活固然是指重新活過來，原本失去機能的身體再次有呼吸，也指向心靈的復甦，真實相信並且倚靠上帝，全然仰望上帝而得盼望。我們不會因為復活而變成另外一個人，「我」依舊是「我」，但從死裡復活，也代表著開始用復活的角度環視周遭，原本用死亡和缺乏的眼界面對環境，活在焦慮、害怕之中，但復活的視野讓我們知道上帝在掌權，祂才是生命的主宰，供應一切，不會讓我們匱乏。詩人時常在歌曲之中提醒上帝的子民，等候恩典，「你當仰望耶和華，因耶和華有慈愛，有豐盛的救恩。」（詩篇130:7）。體貼聖靈是願意以復活的心態遵守誡命，而非出於想得到獎賞；體貼聖靈是相信活在豐沛的恩典裡，而非只有擔憂。

保羅提到「因義而活」，邀請我們從經文尋找線索，因為復活的主題貫穿聖經，並不是指將來的盼望、也不是死後的天堂，而是我們現在就位於復活的敘事當中。因此，保羅提到「在基督裡」，是我們已經與復活的基督成為一體，生命已跨越死亡。神學家坦納說：「我們藉著聖靈的力量在基督中有三一上帝之內的生命，現在有，死亡之後也有。」死亡在上帝面前沒有意義，在祂沒有任何差別，祂與我們保持「關係」，不會因為我們死亡而消失，祂與我們同在，這一刻，我們已活在永恆之內。

因為所謂「永恆的生命」，就是活在上帝之中，這是強而有力的信息。先知以西結也曾描述復活的景象，上帝之手按在以西結身上，使他充滿力量，並帶著他看見滿地都是枯乾的骸骨。對我們來說，那也是一幅痛苦的畫面，沒有生命和盼望，只有絕望和悲傷，但復活的敘事邀請我們專注於上帝的話語及作為，如同詩人的告白：「我等候耶和華，我的心等候；我也仰望他的話。」（詩篇130:5），而上帝頒布了應許：「看哪，我必使氣息進入你們裏面，你們就要活過來。」（以西結書三十七5），乾癟的骨頭長出了筋肉，用皮包覆；上帝之手親自把我們從死亡當中帶出來，祂也把自己的靈放在我們裡面，讓我們復活。因此復活的敘事不僅只是指時間，而是在上帝裡有全新的生命，是指向空間，因為被放置在上帝裡面，是被上帝充滿的所在，我們受召喚進入其中生活。

結論

當上帝藉著保羅說出「在基督裡」，這是令人雀躍的事實，我們不用做什麼事情來證明自己屬於基督，也不用以什麼條件換取資格，我們憑藉信心跨越阻礙來到教會，像是從死亡之地被牽至應許之地，就是進到基督的身體，這個空間是恩典記號，在這裡聽見上帝的話，看見上帝的作為，也在聖餐當中被提醒，藉由領受基督的身體，進而成為基督的身體。可是我們也必須承認「在基督裡」仍有努力空間，不論是性別或種族議題、戰爭和飢餓，每天還是有那些匱乏、擔憂發生，甚至在基督的身體也有受傷的部分，但當我們成為基督的身體，「因義而活」是邀請我們不再被焦慮纏身，要倚靠上帝，要告訴其他人，恩典就在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