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母耳記上十四24-52 拯救我們脫離兇惡

擁有權力的掃羅讓人無法進入安息

從敘事明顯感受掃羅的黑化，過去他會為了受委屈的百姓奮戰，如今，卻不會體恤自己的屬下，執意要他們先拼上性命獲得勝利果實。他要求所有在戰場上的軍人和百姓，要等敵人落敗才能進食，否則就會咒詛，威脅他們發下毒誓，導致軍民的身心俱疲，無法休息。從經文脈絡來看，在23節描述以色列人得勝，甚至一路打到非利士人無法喘息。明明取得勝利，但是以色列人表現出來的並不是團結或喜悅，而是懼怕，這是個奇怪的現象。或許掃羅是想趁勝追擊，一舉消滅非利士人、永除後患。但是沒有犒賞將士就算了，反而還要求他們不能吃東西直到完成目標。這是君王典型的想法，相信權力可以操控一切，要人民服從。君王若忘記了上帝，就不會用信仰精神來守護臣民，眼中是不會有鄰舍的觀念。擁有至高權力的掃羅變得自私冷漠，而且懂得利用上帝來控制人民，使用宗教敬虔的專業話術，看起來是追求信仰，實際上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。擁有權力的人會想創造一個「沒有安息」的社會；「無法安息」背後是沒有限度的貪婪，意圖使人無法休息，進而為王權獲得更大利益。

軍民看見可口的食物、滿地蜂蜜，卻無一人敢取來食用，深怕遭受掃羅的處罰。但是約拿單違背父親旨意，當然一開始是他沒有聽到，不過這場戰役最大功臣約拿單覺得這道命令不合理，「大家那麼辛苦，竟然不能休息、吃個晚餐補充體力？」約拿單比起自己的父親更像有著憐憫之心的領導者，他甚至代替掃羅向所有人道歉，「不好意思，給大家添麻煩了！」他批評並且完全不同意這項「政策」，不吃飯怎麼打仗？吃飽才有力氣奮戰，於是他邀請大家不要害怕享用美味蜂蜜。經文描寫的相當傳神，約拿單吃了以後，「眼睛就明亮了！」（v.29）意思當然是體力恢復，原本疲累的狀態，突然又有了精神，可是所有人因為懼怕都不敢響應約拿單的邀請，雖然他們一路擊殺非利士人，有豐碩的戰果，卻非常疲憊。

活在沒有安息的環境裡

掃羅的表現證明他已然忘記了上帝的恩典，透過敘事發現他有嚴重的雙重標準。前一章，他答應撒母耳會耐心等待，結果按耐不住焦慮而自行獻祭，被撒母耳臭罵一頓，不知道是否把憤怒轉移到百姓身上，如今他要求百姓嚴格遵守命令。自己不遵守諾言，卻強迫別人一定要履行誓言，這正是被權力腐化的症狀，將權力視為偶像，濫用權力使人屈服，能夠掌控一切，他的眼中沒有「鄰舍」、「同伴」，只有達成目標不擇手段，將人看作工具，是隨己意調配的棋子，權力貶低弟兄姊妹的價值，甚至不在意他們的存在。掃羅有做出信仰的行為，卻絲毫未見有信靠上帝的信心。

撒母耳對掃羅說的話，讓掃羅恐慌，反而讓掃羅緊抓著權力不放，展現了暴戾的一面，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。雖然掃羅為了上帝築起一座祭壇，實際上卻是為了控制人民的飲食。掃羅譴責百姓吃帶血的肉，歸根究底就是因為他限制了人民吃飯的權益，某個程度上來說，就是限制人民領受上帝恩典，沒有得到飽足而引起的罪行、得罪上帝，全是掃羅一意孤行的後果，然而他將錯誤推卸給百姓，認為是別人的問題。戲劇化的一刻是抽籤過程，他發現是約拿單帶頭違背軍令，準備處死自己的兒子。有趣的部分在於剛要抽籤時，百姓說：「你看怎樣好就做吧！」（v.36）後來卻反對他的決策，顯示百姓沒有真心順服他的領導。約拿單據理力爭，反駁父親：「只是吃了一點東西就要死嗎？」掃羅卻不由分說的宣判：「約拿單哪，你一定要死！若不然，願上帝重重懲罰我。」（v.44）毫無理由要害死一個人，喪失邏輯、理性，最後又隨己意更動決策，這正是濫用權力的最佳證明，而且會以宗教、民意，各種看似正當的藉口包裝權力。敘事裡的種種跡象表示掃羅正在效法周圍國家的治理模式，一種「不能休止」的壓迫，想擁有更多資源，而這源自於焦慮，害怕失去、擔憂不夠，不會看重上帝的誡命和恩典，驅使人以暴力對待鄰舍。十誡最後一條命令，吩咐我們不可貪戀別人的一切，可是在缺乏中很容易去覬覦別人擁有的，然而第四誡卻是一則重要的提醒，當守安息日，停止一切的工作是相信上帝的供應。掃羅不准別人休息、以暴力對待鄰舍（甚至是兒子），都是捨棄了活在安息的這條誡命。

安息就是全心信靠上帝

雖然敘事沒有提及關於「安息日」的經文，但是從掃羅壓榨自己同胞的行為裡，讓我們聯想十誡的啟示中有關安息的教導。若我們有印象十誡產生的脈絡，埃及法老掌握著權力、同樣貪得無厭，只顧下令要求人民不斷工作、達成目標，沒有人可以休息。值得我們留意的是，出埃及的敘事明確提到以色列人得到拯救，脫離法老掌控的「不能安息」的制度，當他們來到曠野生活，在艱難緊絀、物資匱乏的環境，卻能得到出乎意料的供應、剛好足夠的食物。甚至停止工作的安息日那一天，仍然能得到上帝的賞賜，而且上帝要求的正是不准將糧食囤積（出埃及記十六13-21），為了打破我們對缺乏的焦慮。在出埃及記第五章，描述當時的埃及就是無止盡的焦慮，法老要求奴隸不斷生產，才能有足夠有餘的財富，焦慮會帶來剝削，不會將人看作為人，在「埃及經驗」裡的所有人都不能休息，只有不斷工作，是毫無盼望、疲憊不堪的制度。現在世界複製聖經裡的埃及模式，經濟、權力與力量被打造成一座金字塔，只有站在頂端才能享有並控制一切，為了擠身進入菁英行列，所有人變成競爭對手而不是弟兄姊妹，缺乏帶來貪婪暴虐、掠奪且壓榨弱勢者。不過在今天敘事裡，我們發現就算擁有絕對權力，仍會是焦慮不安的，而且會使整個社群環境瀰漫無盡的焦慮，沒有界限、永不懂得休止。

掃羅此刻握有權力，依舊深陷焦慮惡夢，擔憂缺乏，他的焦慮造成人民的懼怕。焦慮如果沒有得到真正的安慰，那麼就算擁有全世界仍會感到空虛，也就是說，焦慮的人若是沒有遇見上帝，永遠沒有滿足的一天。我們突然會同情起掃羅，因為我們在閱讀敘事裡感受到他的孤單，沒有人是他的朋友，僕人不敢向他進言、百姓不敢直接對他埋怨、兒子質疑他的決策，或是最後百姓的求情也是與他唱反調，撒母耳不曾向他解釋上帝的作為與旨意，只是質疑他的所作所為。聖經裡許多段落都不斷提及出埃及的歷史，包括在撒母耳記。唯獨掃羅不曾說過，反倒非利士人還會提到出埃及的偉大敘事。不斷述說出埃及的故事，有助於以色列人回想自己的身份、認識上帝。掃羅並不明白自身獨特的使命，無法抗拒焦慮，不認識上帝，當然無法信靠上帝、活出上帝的誡命。換句話說，他能夠模仿的對象是周遭國家的文化價值。沒有紀念出埃及的敘事，就不知道上帝在西乃山上頒布的十誡，其宗旨就是愛上帝、愛鄰舍。上帝在頒布誡命之前就提到：「我是耶和華－你的上帝，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。」（出埃及記二十2）上帝啟示自己跟別的神明不同，是使人自由、帶來拯救的上帝。

拯救我們脫離兇惡

敘事引導我們想起耶穌親自教導的祈禱文，當我們在說「願祢的國降臨，願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在天上。」就是專注於安息日的教導、實踐與操練。「主禱文」邀請我們仰望上帝恩典的供應，不用害怕缺乏，反而現實生活遇到一切難處、心中的焦慮煩惱，學習將其交託給上帝，祂會「拯救我們脫離兇惡」。盼望來自於上帝的話，詩篇119篇114節，詩人深情地對上帝吟唱：「你是我藏身之處，是我的盾牌；我仰望你的話。」上帝的話會保護我們，在充滿高壓、混亂，及強調自我權益、力量至上的世界裡。上帝頒布的誡命，安息就是恩典之聲，是能有安全、休息的地方。在許多聲音混雜的世界裡，上帝的話並不吸引人，遵循上帝的話並不容易，但卻會是疲憊、困頓的我們唯一的出路。

舊約學者布魯格曼在其著作《安息有時》提到一個有趣的概念，第四誡是將十條誡命連結在一起的關鍵橋樑，前三條誡命讓人看見安息的上帝，上帝三次提及自己，是宣告自己的力量，信靠上帝就必須遵守安息；後六條誡命是關乎鄰舍，世界強調去人性化的生產，不會在意生命與靈魂的問題，而上帝六次提及鄰舍，表達上帝留心看顧、保護軟弱之人。記念安息日，就是建立與上帝、鄰舍之間的團契精神，懂得安息才真正敬畏上帝，因為不會讓世界的價值、文化與工作取代上帝，明白上帝恩典絕對足夠，就會以正確的眼光善待鄰舍，不會因缺乏而強取豪奪，「所有人」（不論階級、年齡、職位），都能與上帝得享安息，大家在安息日當中都是平等的。

安息日是對抗焦慮的良藥，並不是指不再有煩惱；是讓我們能在「不能停止」的惡性循環裡，暫時得到喘息，發現上帝的同在、想起上帝的應許、體會上帝的恩典，一切都夠用，不會因為焦慮而失去喜樂。約拿單與掃羅形成強烈對比，敘事最後描述掃羅的戰績，間接表示他需要不斷靠著征戰、征服來證明自己的價值，焦慮的人無法接受安息，害怕沒有生產力，最後失去鄰舍關係。但是約拿單則是在敘事中，讓我們看見安息的重要性：「他的眼睛就明亮了。」（v.27）休息是信仰的實踐，也就是說，我們並不是拼命工作證明自己存在價值，而是藉著休息脫離焦慮。先知以賽亞曾說：「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，得力在乎平靜安穩。」（以賽亞書三十15）耶穌也曾呼籲我們脫離焦慮：「凡勞苦擔重擔的人都到我這裏來，我要使你們得安息。」（馬太福音十一28）安息打破壓迫、拯救我們脫離兇惡，邀請我們享受在祂的安息之中。

結論

安息日是恩典的記號，重新被提醒自己的身份、被邀請專注於上帝恩典的行動，能夠擺脫以競爭、成就、生產定義的生命，安息幫助我們活出仁愛、憐憫，上帝是安息日的主，我們遵行安息日就能在世界活出上帝國的樣子，是讓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，是拯救我們脫離兇惡的證明，安息日是拒絕焦慮，擁抱上帝的平安、賞賜，找到生命的喜樂，結出讚美與和平的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