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母耳記下十六5-14 學會安息、尊主為大
撒母耳的敘事總是帶來顛覆
大衛重新踏上流亡的旅程,只是這次迫害他的,不是已故的掃羅,而是他的兒子押沙龍,感受肯定是五味雜陳。大衛沒有將象徵上帝的約櫃抬走,也許是害怕拖慢逃跑的速度,也有可能是他以過去作為借鏡,若將約櫃當成政治工具,看作是護身符,認為這是上帝的應許,那麼結果必定是遭致失敗收場。當以色列人將約櫃看為是上帝同在的保證,想說萬無一失、戰無不勝時,上帝藉著失敗,向人啟示祂無法被操控。
大衛沒有自暴自棄,反而重新拾起敬畏上帝的心志,把自身命運交託在上帝手裡。當大衛因逃亡而飢寒交迫,洗巴帶著大量物資,暫時解除大衛的燃眉之急。洗巴的身份是米非波設的管家,而米非波設是掃羅的孫子。敘事不經意地指出錯綜複雜的關係,開始我們以為過往的敵人也有可能成為現在的支援。然而,雖然洗巴這段話很感動:「驢是給王的家眷騎的,麵餅和夏天的果餅是給年輕人吃的,酒是給在曠野疲乏的人喝的。」(v.2)實際上藏著野心,大衛顯然對其存有戒心,懷疑他的動機。事實印證大衛的猜想,果然不是真心幫助落難的大衛,而是有條件的、是要求回報的利益交換,「我能拿出食物給你,同樣的,將來你也必須拿出相對應的好處還給我。」
大衛同意且接受了這個條件。敘事喚醒我們在上一章看見以太的忠心,對比洗巴的不忠,這是撒母耳敘事慣用的手法,用對照組突顯出人心,表達人在信仰上總是再三跌倒,即便擁有信心也不並代表什麼,因為人性亦會將信心當作自滿的指摽。
大衛逃亡途中遇到掃羅家族的示每,向大衛等人邊扔石頭、邊口吐芬芳,咒罵大衛是好流人血的弒君之徒。大衛聽見卻沒有動怒和辯解,反倒欣然接受示每的辱罵。大衛其實是極力避免被貼上謀反篡逆弒主的標籤,但是他任由示每對他的批評。不過,這正是撒母耳的敘事有趣的部分,總是帶來顛覆性的信息,拿著食物幫助大衛的,不見得是真心的朋友;而滿口髒話、舉止不禮貌,不一定就是敵人。
沒有病識感會抗拒恩典
大衛坦然接受罪所帶來的結果,知道自己是個罪犯,沒有逃避上帝的審判。大衛的態度對比現在的處境,注意到正直的人,若被誣告,會選擇以正當方式捍衛自己的名聲,不會大聲爭鬧、爭辯,反倒被戳中痛點(心裡有鬼)的人會大聲喧鬧、轉移焦點,都是別人的問題,「一痞天下無難事」(人厚臉皮天下無敵),絲毫不見反省和羞愧,反而覺得自己比別人正義和清高,不承認自己有錯誤或犯罪,不接受別人指教,覺得自己的論點和行為是正確的。
雖然基督信仰強調「罪」,我們也知道教會就是「罪人聚集的群體」。但是只限於理性的知識。說實在的,人絕對不會認為自己在生命或靈性上是個大壞蛋。我們都知道「有人的地方就有問題」,卻不覺得問題出在「我」,都是對方有問題。默認兄弟開始進入小吵小打的階段,爸媽出面調停的時候,他們第一句話都是:「不是我!」接著指向對方說:「都是他!」即便幫他們釐清責任歸屬,依然覺得錯不在我。如果沒有意識自己有問題,在醫學上稱作病識感,便不覺得自己需要改變和調整,不需要醫生和治癒。因此耶穌才會留下那句至理名言:「健康的人用不着醫生,有病的人才用得着。我不是來召義人,而是召罪人。」(馬可福音二17)。由此可知,只有願意承認自己有罪,才會真正體會到自己需要基督。
問題在於我們知道自己是個罪人,卻不太明白自己的罪是什麼,通常我們認定是做了違法的事情,才稱為犯罪;然而,基督信仰強調的是靈性的罪,人從出生就虧欠上帝,這是缺乏的狀態,不信靠上帝,抵制恩典就是要靠自身努力賺得豐富的祝福。「罪」就是不讓基督的救贖來改變自己的生命。從敘事看大衛的經歷,表明尚未遇到患難之前,信仰停滯且只注意表面,生命表現出來的特徵是自私,不見得是吝嗇,而是只想到自己,人永遠不能同時自私又榮耀上帝。因此,重點不僅是意識到自己的罪,而是如何看待罪以及後續行動,是倚靠上帝、得到救恩?還是繼續怪罪環境、只看到別人的問題,而忽略自己的罪。
與神聖相遇的經驗
我們都以為自己站在真理之上,換句話說,別人都選錯邊、與真理背道而馳。但是真理是在生活的艱苦現實中淬鍊出來的,藉由受苦、哀嘆,遭受攻擊和掙扎的經歷,才會對生死、自我以及上帝有著更深刻的認識。所以人需要的不僅是教義、神學和知識,而是親身經驗,與上帝相遇;經驗不一定是美妙的,可能也有驚慌不安,不論是何種狀況及情緒,遇見上帝的瞬間,必然勾起人內心對於上帝的渴望。如同大衛面對挑釁及謾罵,他知道這是上帝的吩咐,提醒他所犯的罪,過去是如何離開上帝。大衛反而在咒詛中仰望上帝,盼求恩典臨在:「或者耶和華見我遭難,因我今日被這人咒罵而向我施恩。」(v.12)
遇見上帝,不全然是感動,有時候是顫慄、緊張和發抖。使徒行傳第九章,原本迫害基督徒的宗教狂熱份子掃羅,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上遇見基督,掃羅的雙眼因一道強光照射而失明,害怕地仆倒在地上。當他睜開雙眼,沒有立刻領受福音,沒有喜樂、醫治與平安。上帝奪走他「看得見」的視力,原本他看到的都是別人的錯誤及問題,現在則必須等候、安靜,他有三天的時間看不見,被迫用心靈的視力重新審思自己生命的過往,看見自我的問題,並為自己的罪惡懺悔。那可謂是「安息」時刻,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,過程經歷祈禱及洗禮,這是一種生命的調整,不僅恢復視力,而且以新的眼光看待世界,不再只看見別人的缺點,學會扛下責任,明白自己也需要恩典。
掃羅改名為保羅,成為他生命轉變的記號。若不是出自上帝之手轉變的力量,人絕不可能有如此刻骨銘心的悔改,因為他從迫害者變成了被迫害的對象,原本注視別人的毛病,現在專注於上帝的工作。在《路德神話》有句話:
「生活中的掙扎,比起在變貌山上的瞬間喜樂或是去海邊度假,更能讓人明白自我和上帝之間的關係。被迫害和被擊打的經驗,是神學的必修課程。藉由這種學習,基督徒學會分辨上帝與魔鬼,並瞭解上帝是誰,而能夠真正信靠祂。」
上帝的救贖會改變我們,有新的態度直視自己的問題,並有行動去調整,讓我們能夠突破和成長。
安息就是尊主為大
當我們全心信靠上帝,代表我們願意降伏在上帝面前,不用狹隘眼光看待事物,不再認為自己站在真理上高人一等。保羅寫信給哥林多教會就有提到:「自以為站得穩的人必須謹慎,免得跌倒。你們所受的考驗無非是人所承受得了的。上帝是信實的,他不會讓你們遭受無法承受的考驗,在受考驗的時候,總會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,讓你們能忍受得了。」(哥林多前書十章13節)。按照保羅所說,悔改之前,我們都會以為自己站立得穩,殊不知這反而要謹慎。我們都是罪人,蒙上帝憐憫而得到恩典的人,不比其他人敬虔、謙卑或高尚;生活中的打擊和困苦,才是領悟恩典的時刻。是自怨自艾、怪罪環境?還是信靠上帝、調整眼光,深信上帝仍在掌權?
主禱文裡提到日用飲食,代表每天的需要都有上帝的供給,每天倚靠上帝存活。照布魯格曼的概念,「日用飲食」的應許具有聖禮的特質,表示生命是上帝的恩賜,每天都能收到上帝的禮物。而有飲食就有睡眠,這是每日作息,因爲「安息」同樣是上帝的應許,詩篇四十六篇10節,詩人吟唱:「你們要休息,要知道我是上帝!」懂得安息的人明白主權在於上帝,因為想牢牢掌控一切在自己手裡的人討厭安息,想創造一個沒有安息的世界,沒有安息就是沒有限度的貪婪,那正是崇拜偶像的開始。
安息是在忙碌生活中沉澱,思考上帝恩典的時刻。世界的價值讓我們只看得見利益,然而安息幫助我們意識到自己需要的是恩典。安息會讓我們進入一種信仰上的張力,敬畏上帝,害怕審判,因此戰兢尋求改變,但是得注意,那是否只是籐棍下的乖乖聽話而已;體會上帝的慈愛,讓我們發自內心的調整自己,而不是糟蹋恩典。
當大衛一行人困乏就歇息,混亂中仍然要找時間安靜,困境依舊存在,安息不代表混亂的狀況會消失,在充滿混亂的生活,經濟拮据、破碎婚姻、莫名病痛、仇恨歧視、謾罵驕傲、威脅暴力、貪婪自私。當我們筋疲力盡,不是藉由否認棘手現實,或挖苦別人來得到力量。而是在安息之中承認並知道上帝是主,在祂裡面,原本罪惡的生命轉化成美妙的頌讚,唯獨安息能尊主為大,讚嘆上帝創造的作為。
結論
缺少安息,生命只是目標導向的空殼,只要達到設定的門檻,完成任務就好,會失去喜樂且只有看見自己。像是默認寫作業只求寫完,卻不求字體進步,永遠不會變好。當我們祈求上帝的憐憫與赦罪,安息是釋放的記號,體會祂的美善,使我們專注等待、領聽上帝的話、默想上帝的恩典,更加認識祂。上帝呼召信靠祂應許的人,是願意改變的人,願意遵守祂的誡命,一步步練習,生命得到調整,不止是變成一個好人、更好的人,而是仰望上帝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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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路邊的雞蛋花 |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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