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可福音十35-45 作眾人的僕人

在左右兩邊

門徒經常搞不清楚狀況，沒有把耶穌的話放在心上，耶穌第三次預言了自己即將受難，祂的性命會被交付在祭司長和文士的手中，他們羅織罪名、陷害耶穌，將其交給羅馬人執行死刑。不過，耶穌也提及三天後復活的信息。此刻門徒沒有半點危機意識，或許在門徒的想像裡，如此有能力和權柄，又受民眾愛戴的老師，怎麼可能會被人抓住？門徒無疑對政治的敏感度極低，沒有注意到有一群人對耶穌虎視眈眈，就是祭司團體。因為耶穌的教導實際上威脅到了祭司的權威和地位，在以聖殿為中心的以色列人當中，祭司控制整個獻祭的制度，不論是掌聲、利益或成就，祭司團體擁有話語權，還能隨意劃分人的聖潔程度，維護聖殿的神聖性，他們的神學區隔不同的人，神聖是有等級之分，生病的、犯罪的、女人和外邦人，不准進入聖殿；然而耶穌卻以教導和行動打破這個規則，祂觸摸病人，接納罪人，不僅會與外邦人講話，還與這些人同桌吃飯。最重要的是耶穌行了赦罪，而這與赦罪只能在聖殿進行的神學相抵觸，上述這些行為踩到祭司團體的地雷。

耶穌一路上的行動惹火了祭司團體，因為耶穌的話就像在宣告，不需要祭司也能在上帝面前得到憐憫。耶穌對聖殿提出挑戰，對祭司團體來說，耶穌就是個麻煩製造者。祭司最後指控耶穌的罪名是「猶太人的王」，在他們的觀念裡，這是皇室的彌賽亞，拯救若是從大衛的子孫出來，那必定是貴族或皇室，怎麼會是個區區的木匠而已？而有趣的是，祭司團體的處理方式相當政治，這是宗教問題，卻將其轉化為「政治語言」，他們把耶穌交在羅馬人手上，用的就是耶穌自稱是猶太人的「王」，讓羅馬政府判定耶穌有企圖顛覆國家的罪。但是門徒竟然沒有嗅到這股氛圍，不過他們對政治還是感興趣的，同樣是在耶穌（第二次）預言自己的受難與復活之後，門徒已經彼此爭論誰是老大，耶穌為此還特意教導他們：「若有人願意為首，他要作眾人之後，作眾人的用人。」（馬可福音九35）。這次是兄弟檔雅各和約翰來找耶穌，顯示出他們的野心，他們不是講不聽，就是沒聽懂耶穌的話，他們請求耶穌：「在你的榮耀裏，請賜我們一個坐在你右邊，一個坐在你左邊。」（v.37）。

對政治權力的渴望

可見在門徒的心態裡，一直都認為耶穌會帶領他們邁向勝利之路，光是提到「榮耀」和「一個在右邊，一個在左邊」，就是非常政治的術語。其實門徒的心態反映出人性的想法，人渴求有領袖出來指揮一切，也希望自己成為領袖發號施令。在今日，這種渴求更加迫切，從公司、學校、教會，不論在哪裡，只要有人存在的組織，都需要CEO(執行長)，當群體面對困難，許多人根深蒂固地認為只要有領袖，問題就會迎刃而解，能使國家、社會、機構、學校和教會，茁壯強大，甚至連神學院都開起了「領袖學」的課程，有些教會還鼓勵大家當領袖，講求魅力、能力，說到底是一種對權力的渴望。

耶穌與門徒的這段對話帶來啟發，無論我們是否有意識到，「政治」從來沒有離我們很遠。換句話說，我們可能對政治很反感，卻沒想過其實每天生活都與政治脫離不了干係，即便避而不談，或多或少都會沾到邊，電視媒體播報新聞，會因為立場而對事件有不同角度和觀點，或是從八月到現在，相信不少人都變成「柯」學家。最有感的應該是剛過去的週一，對岸鄰居圍繞我們的國家舉行軍演，有些特定的傳媒形容得像是戰爭一觸即發，造成恐懼，結果有趣的是股票不跌反升。國際局勢也圍繞在政治議題，烏克蘭和俄羅斯、新疆、香港、緬甸、以色列和哈瑪斯，連北韓最近都炸了鐵路，瀰漫緊張的關係，戰爭及人權問題，背後全是政治。

追根究底，政治來自於人性的貪婪，深埋著內心的焦慮，增強想要掌控世界的能力和慾望，不少人是因為內心匱乏而夢想爬升到高位和掌握權力，能迅速累積財富，因此想要打造偉大的國度，把一切抓在手中，甚至衍生出暴力和放縱，為的就是鞏固自己。這是沒有信任的表現，既不相信上帝的供應，也只想憑藉自己解決焦慮。以色人經常面對這種試探，我們之前讀過的撒母耳記，百姓們要求：「現在請你為我們立一個王治理我們，像列國一樣。」（撒母耳記上八5），意思是想像別的國家一樣強盛，因為他們從過去到現在，時常被帝國統治，從埃及到羅馬，不僅受到威脅，還會被吸引，複製並重現這些成功模式，能夠征服別人。因此，我們稍稍能體會世界看待政治的本質，是要贏過且奴役別人。

基督改變了政治的詮釋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上帝在聖經中的作為經常是扭轉帝國的偽裝，拯救人脫離轄制，神蹟是為了揭露帝國縱使再如何有權能、力量，依然必須向上帝臣服。不過，帝國思想一直抗拒著上帝的恩典，在出埃及記的十災，其中之一是蛙災，當埃及全國上下受不了，法老請求摩西處理，並且允諾會讓以色列人出走埃及：「請你們祈求耶和華使這些青蛙離開我和我的百姓，我就讓這百姓去向耶和華獻祭。」（出埃及記八8），摩西則問法老什麼時候：「悉聽尊便，告訴我何時為你、你臣僕和你的百姓祈求，使青蛙被剪除，離開你和你的宮殿，只留在尼羅河裏。」（出埃及記八9），然而，法老得到了恩典，他的回覆卻是：「明天。」（出埃及記八10）。明明可以當下、立刻、馬上解除困擾，為什麼還要等到明天？除了不相信上帝此刻同在之外，當然還有不願放手的權力，垂死掙扎，再等看看，說不定這不是上帝的作為，只是自然的現象，怎麼可以輕易地放走這些以色列奴隸？政治充滿算計及利益考量。耶穌直接點出來：「你們知道，外邦人有君王作主治理他們，有大臣操權管轄他們。」（v.42），政治是照世界的價值在運作，但是耶穌的話如同上帝的作為，是對於帝國的批判，打破由帝國心態所打造的政治。耶穌的意思是我們不可能不碰政治，該思索的是要用什麼角度去面對、詮釋政治。

耶穌的教導是扭轉領袖的地位，本來該受尊榮、享受別人的掌聲和服務，瞬間領袖要變為僕人，宣告信仰的價值有別於世界，特別在政治的理解上，不該是為了征服、奴役，而是為了要去服侍鄰舍，營造上帝國的價值。耶穌要轉化門徒對於權力的渴望：「但是在你們中間，不可這樣。你們中間誰願為大，就要作你們的用人；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，就要作眾人的僕人。」（v.43-44），這句話轉化權柄的意義，保羅也很常提到基督徒的權柄，代表一種特權，然而，這種特權並非是指享受別人卑躬屈膝的對待，茶來伸手、飯來張口的尊爵體驗，要別人必須聽從他的話。保羅及耶穌在談的權柄，則是與世界完全不同的概念，基督徒的特權是服侍別人，不是從別人手中獲得享受、更不是要別人服從。耶穌已經講得相當明白：「因為人子來，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，乃是要服事人，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。」(v.45）

作眾人的僕人

耶穌親自做了榜樣，救恩來自於基督破碎自己的身體、犧牲並流出血使人的生命回轉。耶穌改變了政治的型態，以往是流別人的血來獲得權力，如今基督是以自己的血喚回生命的覺醒。換句話說，世界談的政治是因為匱乏而焦慮，所以想要更多，藉此有安全感，過程是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，或做出不道德的行為，一切手段只為達到目的，犧牲別人、成就自己。然而，基督帶來改變，打破政治的算計和利益。匱乏因基督而得滿足，信任上帝供應，因此，我們可以把口袋裡的恩典分享出去，而非將恩典全部收納進自己的口袋。

耶穌改變了對於彌賽亞身份的迷思，不是靠強權或武力，甚至不是以我們現在看的政論節目那種對於政治的狹隘理解，抹黑、攻擊或指鹿為馬、死不認錯、逃避責任、扭曲事實，為了利益和權力，出賣靈魂及良知。耶穌以受苦僕人的形象重新定義領袖，呼應了先知以賽亞：「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，為我們的罪孽被壓傷。因他受的懲罰，我們得平安；因他受的鞭傷，我們得醫治。」（以賽亞書五十三5），領袖是自己要付上代價，而不是要求別人付出，換個視角來看，我們今天能得到基督的恩惠，不是因為我們拼命服事祂，是因為祂先愛了我們、服侍我們，犧牲自己、救贖所有人。

當世界想要擺脫上帝，不斷強調「明天」時，上帝的話不斷指引我們看見盼望，摩西在帶領百姓時，他不是要所有人看見他的權柄，他招呼大家仰望上帝：「不要怕，要站穩，看耶和華今天向你們所要施行的拯救。」（出埃及記十四13），當我們遭遇政治帶來的不安，上帝的話提醒我們不要害怕，上帝之手依然在工作、掌權；此外，摩西還說：「你們若聽從耶和華－你們上帝的誡命，就是我今日所吩咐你們的，就必蒙福。」（申命記十一27），焦點在於「今日」，就是此時此刻，聽從上帝的話，不是「明日」再來跟隨主，而是從聽見的那一刻起，願意放下自己的焦慮、慾望，並在祈禱中體會上帝的同在，向上帝訴說自己的困境，且交託在祂手裡，時刻仰望、全心信任，上帝正與我們同在，而我們則是以基督的價值活在世上，回應上帝的恩典。

結論

上帝藉著基督啟示，「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，就要作眾人的僕人。」（v.44），基督重新界定政治含義，不需要做第一名、贏過別人，或爭取名次而有優越感，更毋需驕傲、藐視別人，如果剛好有能力作為第一名，那同樣是上帝給予我們的恩賜，讓我們有能力去服侍別人，因為犧牲也同樣是恩賜。作眾人的僕人，提醒我們保持對上帝的忠心，明白生命的主權在於上帝，而最重要的，作為僕人不會是綑綁、重擔。剛好相反，作為基督的僕人是最自由的，因為他會懂得拒絕世界那種對於政治的渴望、拒絕權力和利益的誘惑，對邪惡說不。正是活出自由的能力、是自由的表現，不被世界的價值左右，作爲眾人的僕人，乃是要以基督的精神，接待所有人，基督呼召我們作眾人的僕人，而不是偉大的人，就是奉基督之名活出犧牲的生活，相信每天活在上帝的供應之下，讓我們有勇氣及謙卑，追尋上帝的腳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