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福音十八33-37 活在上帝國

前言

今天是教會曆中的「基督君王日」,聖靈降臨節期(常年期)的最後一個主日,預備進入待降節。教會傳統將待降節看作教會曆新年度的開始。基督君王日,顧名思義,在一年即將結束時,提醒所有信靠基督的人,祂是我們的君王,象徵即便世界將要結束,祂依然掌權,祂是世界的主宰,延續十架救恩的泉源,呼應啟示錄一章8節,上帝所說:「我是阿拉法,我是俄梅戛。」,從開始到結束,一切皆在祂手裡,是昔在、今在、永在的主。


落魄的君王形象

聖經敘事有趣的部分,在於脫離常理判斷的思維,人性對於君王的概念,是坐在寶位,身邊有侍衛、隨從,手握權杖、威嚴氣勢,使人懼怕。然而,耶穌卻展現不同的君王面向,祂孤零零地被羈押到總督彼拉多面前,彼拉多是羅馬政府派駐在耶路撒冷的軍官,負責管理當地治安和維持民眾秩序,能夠迅速鎮壓任何騷動。猶太宗教領袖把耶穌「送」給彼拉多,足見是想讓事件升級為政治問題,讓總督判定耶穌的罪行,不過領袖卻因為宗教問題,選擇不踏入外邦人的府邸,形成強烈的對比,宗教領袖處理事情,不是靠著信仰,而是仰賴政治手段解決問題。他們與彼拉多的對話中,含糊帶過罪名,而且意思相當明顯,希望判處耶穌死刑。

君王應該是高高在上、審判別人,卻反倒被指控,只有耶穌一人接受審訊。那些忠心的門徒?早就四處逃竄,沒有人敢承認自己跟祂的關係,深怕受到牽連。如今站在耶穌周圍的是羅馬士兵和彼拉多的隨扈,哪來的王者氣勢和權勢?耶穌身上有的可不是寶劍和皇冠,而是手銬和腳鐐。不論從什麼角度看,耶穌此時的景況,都與君王的形象大相逕庭、也與君王二字扯不上邊。世界想要的君王,是那種能夠叫人俯首稱臣,隨時都能展現力量,有出眾的能力,呼風喚雨。令人扼脘的是這些特質通通無法在敘事中的耶穌身上找到。噢,還有一個令人不解的地方,按照福音書上的記載,耶穌行了許多神蹟,祂的雙手做了奇妙的事,那麼祂的力量絕對能立刻掙脫束縛,這樣做才符合神子榮耀的模樣,所謂的上帝國,不正應該是這樣嗎?讓人馬上見識上帝的權能,使人敬畏屈服,怎麼會是一個疲軟、無力且無助的狼狽君王,這種上帝國,一點都不吸引人。


是聽真理還是謊言?

彼拉多不耐煩地審問耶穌:「你是猶太人的王嗎?」(v.33),簡單的問題隱含著輕蔑的態度,顯示彼拉多在政治上的老奸巨猾、老謀深算,這句話充滿了政治意味,因為只有一位獲得羅馬官方認證及承認的猶太王,是希律。彼拉多此舉是想以最快速度處理燙手山芋,若耶穌回答「是」,那麼就能結案,送上刑場,這個答案等於公開反抗政府,就塞個叛亂的罪名,不費吹灰之力,處理好繁雜的公事,或許等等還能去喝上一杯悠閒的咖啡、吃頓美味的早午餐。彼拉多與宗教領袖,深刻描繪出人心醜陋的一面,他們是我們的縮影,每個人心中都有關於上帝國的藍圖,有美好憧憬與想像,卻一心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和時間,打造理想的上帝國,沒有包容與異議的烏托邦。因此期待的是「帝國」、是「力量」和「榮耀」,無法理解耶穌藉著受苦而顯明的上帝國。

根植在思想與文化上的習慣,讓人意愛的上帝國,往往朝向崇拜偶像的道路,呼應上週講道,任何事都需要包裝,甚至是宗教,現代的音樂和講道,精心設計的舞台和裝潢,營造氣氛的燈光和話語,幾乎每一樣都藉著外表,要告訴別人,上帝國很美麗、很舒服、很吸引人喔!我們沉浸在世俗的環境裡,嚮往由謊言搭建的應許。今日許多教會談教會復興、人數增長、奉獻越多,祝福越大。都是世界或人性對上帝國的願景,卻與耶穌宣揚的上帝國形成衝突。耶穌的國度並不吸引人,也不符合人性期待。世界提到的應許,是付出多少,也要有多少回報,但是聖經提到的流奶與蜜是要跨越舒適圈,甚至根本尚未看見應許的土地出現,就毅然決然地投入信心且有所行動。

世界期待的君王是能隨時施展神蹟,好使那些耀武揚威的人閉上嘴巴,夾著尾巴逃跑;或是擁有特權,能大開方便之門,只要跟君王打好關係,那麼「有關係,就沒關係。」。但耶穌的彌賽亞形象正好顛倒,任憑他人蹂躪、糟蹋和嘲諷。當然這也反應我們祈禱的態度,過度強調基督的無所不能,期待焦慮、憂愁和痛苦的事,經由祈禱有所轉變,當人把祈禱看為許願、把上帝視為阿拉丁神燈精靈,就會用靈驗與否看待祈禱。然而祈禱不能用「有效」判定。不要忘記,此時耶穌也備受煎熬,祂能祈求上帝使祂脫離羞愧,然而耶穌在受難前的祈禱是:「我父啊,倘若可行,求你叫這杯離開我。然而,不要照我的意思,只要照你的意思。」(馬太福音廿六39)。祈禱是給予勇氣面對生活的挑戰。不過,世界虛幻的聲音總是洗腦我們。或許,另外一個問題正是我們聽的是什麼樣的信息?是不中聽且時常令人困擾的真理?還是悅耳卻對生命沒有益處的謊言?


活在上帝國

正當彼拉多認為案件能迅速偵結時,期待耶穌回答簡單的「是」或「不是」,然而耶穌沒有順著問題走,而是反問彼拉多:「這話是你說的,還是別人論到我時對你說的呢?」(v.34)。霎時間,雙方立場改換,耶穌把政治問題拉回到宗教問題,探究彼拉多的問題,若以羅馬角度的政治觀點,那答案肯定是「否」,因為耶穌並非煽動叛亂的猶太革命份子,要以武力重建上帝國;倘若以以色列角度的宗教概念,那祂的確是應許提到的彌賽亞。

彼拉多的企圖被打破,頓時惱羞成怒:「我又不是猶太人,祢不是我的王。何況如果祢是猶太人口中的應許、是彌賽亞。那麽他們怎麽會把祢交來我手上?祢惹了什麼事?」。按照一般的理解,會被歸類為罪犯,肯定是做了什麼事。不過,在這段對話中,我們會發現罪犯不一定是做了違背道德良知、殺人放火,有時僅僅只是言行惹到權位者不開心;在某些極權國家,只是舉牌抗議、訴求公義,就會被視為眼中釘。耶穌的狀況同樣如此,祂的言行顛覆當時宗教領袖的教導、冒犯了他們的權力及地位。

耶穌的回應並非陳述自己做過的事情,或是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。祂從容自若的態度,表明祂身為君王的氣勢,只是祂的國度不屬於這個世界。耶穌以簡短的話語,邀請我們成為故事的參與者,沒有冗長的開長白,沒有高深的理念,沒有炫耀自己的能力,不以權威壓制別人。耶穌所說的「國度不屬於世界」,看似二元對立,上帝國與世界是兩個不同的地方,若是如此,耶穌不用道成肉身進到世界。基督來到世界,說明上帝國將要臨到。現今的世界不屬於上帝國,是因為未曾仔細地聆聽上帝的話語,未把信仰的價值奉為圭臬。若用簡單的概念形容,自私是世界的準則,然而信仰則是強調犧牲、奉獻和分享,基督犧牲自己、奉獻祂的生命給世界,讓世界因著分享祂的生命,進而體驗上帝國。


朝聖之路

耶穌突如其來一句:「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。」(v.36),使人摸不著頭緒。在新約學者鄧雅各的研究裡,「猶太人」這個詞總是從外人的角度來使用,「以色列人」才是內部人的用法,是猶太人的自我認同,也就是說,他們稱呼自己偏愛用「以色列」,重申聖約的應許,是上帝揀選的子民。耶穌稱呼他們為「猶太人」,代表是從外部看這群人,好似被救恩排除在外,不屬於上帝國。不過鄧雅各的研究也指出,這個說法並非泛指所有人,而是特定的群體,台語聖經精準翻譯,是「猶太人領袖」。諷刺之處在於身為上帝子民,卻是最抗拒上帝國的一群人。而耶穌提到真理是通往上帝國的道路,耶穌的任務正是向世界揭露真理。

追尋真理的人必定會聽從基督的話,真理是藉著體會來認識,而非通過說教獲取。因為真理並不是一套標準答案,只要依循制式流程就能得著豐盛及祝福。我們無法明確定義真理的正確解答,卻能藉著自身對信仰的體悟、對基督的認識,而對真理有所詮釋,明白自身的軟弱、盡力追求真實,因為相對於真理的,是謊言和虛假。

由此可知,活在上帝國的條件之一,就是「真理」。或許我們會和彼拉多一樣的反應:「真理是什麼呢?」(約翰福音十八38),與其光聽別人賦予的各種解答,不如動身尋找。這次牧傳會邀請一對退休牧師夫婦,分享關於他們今年去走一條朝聖之路的過程,這是相當出名的路線,每年都吸引成千上萬的人,花上一兩個月的時間,步行八百公里,從法國走到西班牙。傳說這條路是耶穌的門徒雅各,走到西班牙宣揚福音的故事,他覺得自己無法達成傳教事工而感到沮喪,此時,聖母向他顯現,鼓勵他堅守真道。在雅各殉道之後,他的遺體被學生經由海路送至伊比利半島,途中遭遇許多災禍,最嚴重的是遇到暴風雨,運送聖人遺骨的船沉了,然而神奇的事情發生,沉船浮上海面,船身滿是扇貝,因此這也成為朝聖之路的記號。

我覺得有趣,就去翻找資料,結果找到了一部電影《朝聖之路:聖雅各》,雖然大部分的劇情都是杜撰,卻能引人深思信仰的真理。故事是從一對父子開始,父親身為醫生,事業有成、生活優渥;兒子想要出門旅行探索生命的意義,父親並不諒解,覺得為何不好好工作賺錢,這樣人生才會順遂,父子不歡而散。但兒子在走朝聖之路時,意外過世。父親立刻趕到法國,看見兒子的遺體,悲痛不已的淚水,讓他決定帶著兒子的骨灰走完這趟朝聖之路,每到一個定點,他就將兒子的骨灰灑下。原本冷漠的主角,因著旅途認識的夥伴,逐漸打開心胸,一路上雖然有各自生命經驗,有爭吵、尷尬、危險、淚水和煩惱,但也有歡笑,每個人在旅程最後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,包括父親,找到生命的救贖,在內心與兒子和解。真理似乎是如此,在孤單中,反省自己的恥辱和絕望;與人同行中,因被鼓勵,繼續前行。追尋真理,往往要鼓足勇氣踏出第一步,才能有機會在行走的過程中,遇見基督。


結論

朝聖之路有個特點,就是每天的生活簡化到只剩走路、上廁所、睡覺和吃飯,卻也因為如此,才會把我們從各種聲音中拉回來,只剩自己和上帝的聲音,深刻體驗自己活在當下,不再煩惱未來、懊惱過去,體會上帝國臨在。真理是明白自己活在當下,被上帝恩典環繞。當然,絕對不是只有去走西班牙的朝聖之路,才能尋獲真理;活在上帝國的意義在於當我們認真聆聽上帝的話,立志在生活中作一位追尋真理、走向上帝國的朝聖者,就是活在上帝國當中。


2019年在池上拍攝的裝置藝術,永恆的旅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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