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母耳記下七1-17 欲起聖殿互上帝住

不可妄稱上主的名

大衛運送約櫃回耶路撒冷，代表他的權力達到高峰，國內發展相較掃羅時期穩定，不論經濟或軍事都大幅成長。人民收入提高，光是稅收就能支持王室有更加奢華的享受，當然也讓軍隊的訓練和武器裝備更加精良。過去以色列周圍的敵人，現在不敢輕易冒犯，讓以色列人能過著太平日子。連大衛的生活都開始轉變，與之前有著強烈反差，從在曠野流浪到住進富麗宮殿，是由香柏木建造的皇宮，飄溢著獨特的木頭香味，這是昂貴的建材，更能彰顯當時大衛的實力。

從敘事推測當時大衛國內，各項行政或部門都能自行運作，因此沒事做的大衛才會想到要蓋聖殿，「看哪！我住在如此高級的地方，但是上帝的約櫃卻停放在幔子裡。」這段描述給人一種想像，大衛可能是在無聊當中突然想找點事情做。之前提過「擁有權力的人就想留下記號。」通常不會只留一個，具有紀念性的事工或建物，絕對會一個接著一個，陸續出現。大衛為上帝建造聖殿，不僅是「榮耀上帝」，更是要向所有人證明他自己。

故事突然增添一名新角色，先知拿單。作者沒有介紹他的來歷。不過先知的職份就是傳達上帝的旨意，最主要的工作並非預言將來發生的事，而是告訴人們尚未發現的問題，以及那些刻意避而不談的事情。先知是以色列國家政治體系裡獨特的元素，他站在君王的對立面；會潑冷水、會製造困擾。君王帶著個人主見和想法，不見得是上帝的心意，因此先知時常與君王唱反調，這也是先知被討厭的原因。然而拿單卻意外地同意大衛的看法，此時拿單可能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，上帝與大衛同在，應該沒什麼大礙。我們會注意到，若是先知與君王抗瀣一氣，不再抵抗權力的誘惑，掩蓋不公義的聲音，沒有信仰良心的譴責，使其更加心高氣傲和貪得無厭。拿單一句話突顯人性軟弱：「你可以完全照你的心意去做，因為耶和華與你同在。」（v.3）看似符合信仰原則，其實暗藏危險，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套用「上帝同在」，那麼一切的行爲就能合理化，甚至誤以為是上帝旨意。十誡裡第三條誡命清楚提到：「不可妄稱耶和華－你上帝的名。」（出埃及記二十7）

上主不以神蹟證明自己

不可妄稱上帝的名。實際上就是勿將自己的意思冠上神聖之名。若有常在瀏覽網路社群的兄姊，就知道上週有天晚上社群平台大當機。有偏靈恩的牧者就在講道裡說，禁食祈禱大有能力，分享自己為了孩子祈禱，祈求主讓他們離開網路，當天就發生這件奇妙的事情，他們大聲感謝主。結果此番論點受到不少人的嘲笑和評論。問題出在於期待祈禱有果效，甚至將剛好發生的事情視為神蹟，限制上帝的作為，認為能以禁食禱告控制上帝。按自己想法解釋聖經啟示，把上帝簡化成超自然的神秘力量。德國舊約學者克勞斯·科赫曾經說過：「受神秘力量所吸引，是知能退化的徵兆。」意思是，這類型的信仰並非相信，而是迷信。強調祈禱後的神蹟，不外乎是彰顯自己的祈禱蒙垂聽、有力量；不然就是要透過這種方式向外人證明上帝是真的。

上帝當然是又真又活，但是祂從未以神蹟向世界證明自己，如果祂想以神奇力量吸引所有人相信和跟隨，早在耶穌遭受試探時，照著魔鬼的話，也不用太多，光是「石頭變成麵包」就能讓許多人臣服。耶穌並非駁斥神蹟，而是拒絕以神蹟證明自己的權柄，因為那不是真理。當耶穌在聖殿將那些攤販的攤位掀翻，攪亂例常的買賣，這些人還忿怒地質疑耶穌說：「你憑什麼做這些事？不然顯個神蹟證明你有資格。」這種思維充斥在世界當中，真理要有看得見的神蹟搭配。

神蹟是聖經故事裡的一部分，但不是全部，神蹟今日依然在發生，是上帝同在的記號，是上帝的啟示，就在祂的話語之中。只不過人性期待的是看得見的偉大工程。然而真正的神蹟不會迎合人的口味。因此，在約翰福音十二章有句話足以形容人對上帝的錯誤認知：「他雖然在他們面前行了許多神蹟，他們還是不信他」（約翰福音十二37）上帝的榮光與我們所想像的完全不同路線。上帝藉著經文說話，讓我們能檢驗自己的生命，人性將上帝變成滿足自己的幻想，要填滿需求、慾望和感受。大衛尚未登基以前，性命經常飽受威脅。當他得到權力享有榮華富貴，自然要想辦法延續，建造聖殿是一個不錯的主意，能夠凝聚人民認同，減少他們叛亂的心思，也能威懾敵國，讓他們不敢侵犯。大衛追尋的是世上榮光，卻不是上帝的榮光。因為到了耶穌的時代，聖殿已淪為表面敬拜上帝之處，實際上是做生意賣賣的場所。若是沒有真實敬拜上帝的心，不論再美的聖殿也只是建築物而已。

上主一直與我們同在

拿單附和大衛的決定後。當晚上帝的話臨到拿單。令人意外的是上帝沒有直接對大衛說話，之前大衛幾次征戰前都有與上帝對話的經驗，但是這次卻沒有；包括約櫃事件，大衛也沒有到上帝面前。能夠注意到大衛過去面臨重大事件有等待、有祈禱，然而等到他實際掌握權力，迎接約櫃、興建聖殿，都沒有求問上帝的動作，全是他個人想要成就的功績。大衛心意已決，聽不進任何相反意見；當一個人固執己見，就聽不見上帝的聲音，沒有反省能力。也就是說，上帝不是不跟大衛說話，而是大衛選擇聽不見。

上帝曉諭拿單：「你去對我僕人大衛說。」（v.5），當人聽不見上帝的話時，先知是單刀直入地打破人的自滿和錯覺，傳講上帝的話，確保人正確地看待恩典。拿單雖然先站在王的立場，然而當他聆聽上帝的話之後，毫無遲疑地找大衛說起關於上帝的啟示。上帝確認大衛的心意：「你要建造殿宇給我居住嗎？」（v.5），耐人尋味的是，上帝既沒有說這是可喜悅的事工，也沒有否定大衛的心意。祂既沒有贊成，也沒有反對，反倒開啟另外一個主題，祂引領以色列人出埃及，沒有住過殿宇，而是一直住在會幕裡與人同行。

上帝從未要求百姓為祂興造殿宇，上帝無法被限制，祂居住在會幕是為了表示自己與百姓同在。上帝說的話像是單獨對大衛的祝福，其實是對所有人的應許：「我必為我百姓以色列選定一個地方，栽植他們，使他們住自己的地方，不再受攪擾。」（v.10）敘事藉此表達一項重點，上帝不僅選一個地方給祂子民安身立命，而是有上帝同在之處就是應許之地。

建造心靈的聖殿給上主

從古至今，人性的軟弱從未改變，想要上帝以偉大的神蹟證明至高的榮耀，也將成功視為上帝的祝福，或是能讓上帝得到榮耀。那就是我們想要建造的聖殿，然後將上帝放在裡面供奉，一個住在聖殿裡的上帝，對人來說比較安全、可以操控，知道在哪裡能找到祂；我們會想要蓋聖殿，因為那能證明上帝的力量，或是更可怕的，是證明我們很有力量。但是上帝不需要用「神蹟」、「成功」證明自己的價值。祂就是上帝，萬物是祂創造，祂無法被限制、不是某個特定時空裡才會出現的上帝。我們的成功也不會讓祂更有面子，祂不是看這間教會奉獻足夠、那間教會人數增長，這樣才能夠讓祂更有榮光。祂不以成功來判斷我們的價值。那從來不是上帝的應許，敘事一直提到的應許聚焦於「上帝同在」。

有趣的是，上帝提到了許多的應許和祝福，唯獨沒有建立聖殿，更正確地來說，是沒有要大衛建造聖殿，而是他的後代。仔細咀嚼經文發現，當大衛想藉聖殿追求歌舞昇平的繁榮，慶賀增長和安定；上帝的應許突顯的是「恩典之約」，看重忠誠和擁抱：「我要作他的父，他要作我的子；他若犯了罪，我必用人的杖，用世人的鞭責罰他。」（v.14）人想蓋的聖殿是雄偉的建築物，上帝想建造的聖殿是彼此的關係。約翰福音第一章的啟示：「道成了肉身，住在我們中間。」（約翰福音一14），當我們認為上帝會居住在我們的手為祂所建造的聖殿時，其實是上帝居住在我們當中。畢德生牧師在《聖經好好吃》裡提出一種概念，「默觀」（contemplation；沉思、注視）的字源是「聖殿」（templum），這是執行禮儀、敬拜上帝的地方，當我們專注仰望、思想上帝，就代表上帝同在，心靈霎時間成為神聖的殿堂。在聖經裡，「同在」與「榮光」是有關聯的。在約翰福音第一章，提到上帝在我們中間，下一句便是：「我們也見過祂的榮光」（約翰福音一14），上帝的同在就是祂的榮光，照進我們幽暗的心裡，讓我們不再害怕和焦慮，不用透過外在的榮耀證明自己的價值，上帝的同在本身就足以使我們得到安慰。

結論

大衛想蓋聖殿是一件美事，但是很容易遮蔽上帝的榮光，當我們想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上帝的榮耀，一不注意就會將其當作自己的光環。基督的榮耀既不顯眼、也不絢麗，還有十字架的痛苦與羞愧。換個角度來說，我們的手沒有能力造出偉大的聖殿，但是我們的心靈能成為聖殿，那毋需金錢或權力，不用才華與恩賜，只要願意以真實來到上帝面前，在真心的祈禱中與上帝連結。任何人都能禱告，就像在聖殿裡的獻祭，我們在祈禱裡，將生命中難以負荷的重擔、懺悔、痛苦和困難，全交託給上帝。主禱文頭一句話清楚地說：「願人都尊祢的名為聖。」（馬太福音六9）讓我們排除妄稱上帝的危險，祈禱不是問功效，而是我們與上帝的關係，當我們在祈禱時，照著基督啟示的「願你的國降臨；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，如同行在天上。」（馬太福音六10）我們已經是在建造聖殿。願我們將自己的心靈獻給上帝，將心靈建造成聖殿讓上帝來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