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可福音九38-50 作彼此和睦的鹽

只有兩條路的選擇

馬可說故事的節奏緊湊，敘事緊連敘事，從第九章開頭提到耶穌的登山變貌，中間發生治癒和趕鬼的插曲，再到祂預言自己的受難和門徒爭論誰是老大，每個事件馬不停蹄地出現，幾乎沒有喘息空間，敘事連接下會注意到一則隱藏的主題，就是對於耶穌的認識要打掉重練。祂講過的話、做過的事。都要暫停手邊的忙碌，在腦海回想經文的蛛絲馬跡，循著聖靈的軌跡，重新發現福音的意義，理解福音在生命裡的力量。福音啟示上帝自己，我們藉此看見祂的拯救，邀請我們參與在祂的計畫當中，明白我們正活在恩典裡。

耶穌講述關於接納的教導，抱起孩子做了示範，門徒彷彿有聽沒有懂。下課後，其中的門徒約翰激動地向耶穌報告：「老師、老師，我們在路邊發現有個人奉你的名在趕鬼，我們阻止他了，因為他不是跟我們一夥的，不是我們其中的一份子。」，單就約翰的描述，就能知道門徒不僅非常排外，還眼紅別人的事奉。馬可持續點出門徒的軟弱，認為自己被特別的揀選而產生自負的心態，這時的門徒儼然就是文士和法利賽人的模樣，專注在別人的問題，忽略自身的毛病。然而，這還不是敘事最重要的主軸，最奇特之處在於耶穌的回答：「不要阻止他，因為沒有人奉我的名行異能，反倒輕易毀謗我。不抵擋我們的，就是幫助我們的。」（v.39-40），不僅如此，耶穌後續說話的內容是越來越沉重，甚至有點類似詛咒的地步，聽起來不是那麼地舒服。

那些害別人跌倒的，要被扔進海裡，犯罪的手腳要砍斷、眼目要挖出來，免得下地獄。近似審判的言論、血腥的畫面，令人不寒而慄，打破我們對於耶穌的想像，不再是慈愛、溫柔和憐憫的形象，而是嚴厲、冷血及可怕的面貌。耶穌提出懾人的警告，強調地獄裡不死之蟲與不滅之火，象徵惡人的悲慘結局，受到上帝審判、接受刑罰，伴隨劇烈的痛苦，而且刑期是永遠，沒有緩刑、假釋，或是出獄的一天。這個選擇只有兩條路，若不是抉擇永遠的生命，就是墮入永遠的黑暗。

地獄是個靈魂拷問

如何選擇是回應耶穌第一次預言自己受難時，關於追隨基督、尋求信仰的意義：「人就是賺得全世界，賠上自己的生命，有甚麼益處呢？」（馬可福音八36）。言下之意是生命的價值勝過世界的價值，這其實是靈魂拷問，是信靠交託？還是焦慮操煩？人性經常無視自己的問題及需要，誤以為自己正直、公義，是好人，對於自己的「惡」是無感的，反而聚焦於別人的壞行為，都是別人的問題，想抓住別人的錯誤，證明自己比較優越，以這種眼光來衡量別人的價值。詩人寫下詩篇，就有針對自己的反省：「誰能察覺自己的錯失呢？求你赦免我隱藏的過犯。」（詩篇十九12），人性最拿手的，就是很會檢討別人，卻鮮少會檢討自己。馬可眼中的門徒，是我們的借鏡，他們展露出自私和愚鈍，時常沒有信心及勇氣、表現怯弱與嫉妒心爆表，他們示範了跟隨基督並不表示煥然一新、脫胎換骨。事實是依然有爭吵存在，完全符合人性，對於耶穌的教導時常分心，聽不見耶穌提及的十字架，也無視受苦和復活的信息，反倒專注於世俗的事務，像是權力、利益，凡事以是否有好處為考量。

門徒的問題一直以來都是「雙重標準」，會分你、我，「你」不是「我」這邊的，耶穌是「我」的老師、拯救者，不是「你」的。在前不久，門徒試著從一個男孩趕出惡靈，結果以失敗收場，受到耶穌的責備，現在他們制止一位奉主名趕鬼的人，只因為這位陌生人並不屬於他們的團體。不過，我們或許跟門徒一樣也會質疑這個人的動機，擔心他是神棍，會奉主的名斂財，現在不乏這種宗教上的詐騙，打著耶穌的名號，開設教會、舉辦聚會，說著似是而非的道理，招搖撞騙。

對此，耶穌的回答具有神學邏輯，沒有人能奉耶穌的名行神蹟，又同時詆毀耶穌；其實耶穌有講到奉主名卻混亂真理、害信徒跌倒的人，最後下場就是被扔入海中，對於以色列人而言，大海象徵混亂及邪惡，頸項上拴著大磨石，代表沉進海底，既浮不出海面，也無法脫困，換句話說，就是死得非常徹底。牧師從小生活在台中，大家都會開玩笑地說，得罪某些人會變成消波塊，這是一樣的道理。再也不看見明天的太陽，代表無止盡的黑暗，連一點盼望都消逝殆盡。敘事中耶穌講的關鍵字，無疑是「地獄」，能夠肯定的是，那不是對外邦人的恐嚇，而是對於信耶穌的人的提醒，若單從字面上理解，會認為耶穌太不近人情，或變相地要求大家要做聖人，連一丁點錯都不能有，怎麼可能做得到？

從地獄的審判看見基督的憐憫

整卷馬可福音裡，僅有這此出現「地獄」的描述。以色列人對於地獄的想像，來自他們的生活經驗，地獄的原意是「欣嫩子谷」，最早是在約書亞記所記載的地名，是耶路撒冷西南邊的谷地，作為焚燒垃圾及廢棄物堆積地，類似今日焚化爐或掩埋場，在以色列背離上帝的日子，甚至將此作為敬拜摩洛神明的祭壇，將孩子丟入火中獻祭（耶利米書七）。因此，對於以色列人來說，這是邪惡的記號；若咒詛一個人下地獄，等於是說，這個人是垃圾，要被丟進這裡，被火燒。耶穌用他們的經驗投射出將來審判的隱喻，那麼就比較容易理解，那犯了罪的手、腳和眼睛，實際上就是沒有用處的部分，儘早割除或丟棄，因為地獄也是當下世界仇恨撕裂的寫照。

主日學有一首詩歌，是孔牧師在家教默認兄弟唱的歌，當他們吵架時，就會要求他們唱一遍，那首歌是這樣唱：「我的手要做工、我的手要做工、我的手要做工，不能打人；我的腳要走路、我的腳要走路、我的腳要走路，不能踢人；我的嘴要唱歌、我的嘴要唱歌、我的嘴要唱歌，不能罵人；我的眼睛讀書、我的眼睛讀書、我的眼睛讀書，不能瞪人。」，簡單的詩歌呼應了這段敘事。手，是用來工作，作美好的事、建造教會和維持關係，倘若握起拳頭，威脅或攻擊別人，必須斬斷；腳，是用來走路，站立成為正直的人，倘若走邪門歪道，那不如不要留著；眼睛，是用來看上帝的話或是看見鄰舍的需要，倘若只注視世上榮華，卻無視真理，有比沒有還糟糕，乾脆挖出來丟到火裡燒。耶穌的意思，不是真的要做出這種行動，而是一種自我反省，我有做到嗎？還是沒有呢？

耶穌的比喻也能套用在其他部分，嘴，是用來讚美、造就和祈禱、談論真理，還是已經被用在說謊和造謠？心，是思想上帝的話，抑或是被憂愁佔據？以此角度思索耶穌的教導，就能明白，這不是指嚴酷的審判，而是溫柔的勸誡。因此會下「地獄」的罪，明顯指向欺壓弱者、使別人跌倒與破壞和睦。然而，敘事也點出耶穌的憐憫，犯罪的人並非就十惡不赦，祂說那些壞的，就當立刻丟棄，是有空間容讓人回轉，也就是悔改，就得到赦免。

作彼此和睦的鹽

耶穌在敘事中最後的教導，耐人尋味，既勾起我們的好奇，也開啟我們的想像。以為有悔改，就免受火刑，但耶穌說：「因為每個人必被火像鹽一般醃起來。」（v.49），在馬可福音，看不到人性需要的彌賽亞，滿有權柄、力量；聽不到悅耳的教導，如何獲取功成名就。反而是令人頭痛、卻步的信息，跟隨基督就當背負十字架，放下世界的價值及自我中心，認真地追尋生命的意義。這句話意思近似「真金不怕火煉」，假使我們宣稱自己是相信上帝的基督徒，那麼在各方面就必須經得起火的考驗，且也有另外一則隱藏的信息，古時的祭物需要用鹽醃，保持祭物的完整和潔淨，不會腐敗；表示我們自己的生命全然獻給上帝，成為上帝的祭物，也就是我們認知到自己是屬於上帝的。

若有人因著我們屬基督的身份給予幫助，即便只是一杯水，我們也要心存感激，而不是嫌棄恩典，「蛤？怎麼只有一杯水？」，這是本末倒置。一杯水象徵微小的事情，是透過在微小的事上感受上帝的恩典，那杯水或許就是帶來和睦的關鍵，為乾渴的人施予幫助；奉主的名去服事屬於基督的人，不見得要做些偉大的事奉，即使只是拿杯水給別人喝，都能得著上帝的賞賜，也許不是一般人心中期待的豐衣足食，但極有可能是帶來和解，讓周圍的鄰舍能彼此和睦地生活，一杯水考驗的，正是我們的內心，只想到慾望？還是看見生命的需要？

換個角度思考，有時候看到別人的困難，我們不想只拿一杯水出來而己，而是想要搬出整桌的滿漢全席，然後告訴大家，「我」做的是多麽有意義和豐富，只談事工，卻不聊生活的點滴，或生命的領受，這也是耶穌提醒我們不用把心思放在做了多少事、做的事有多大，耶穌打破我們的錯覺，不要只聚焦為上帝國做大事，而是真正關心一個人的生命，足以創造美好的和諧，也就是說，做好小事，就能看見上帝恩典。

經文前後相互映照，耶穌用鹽比喻跟隨者的特質，如果鹽混合其它物質（向世俗價值或各種標準、流行妥協），那麼會就失去鹹味，沒有調和的功能，讓一道菜黯然失色，既無味道、也沒營養。若我們失去基督信仰的核心，就沒有機會讓周圍環境因著福音而得到改變，可能還會繼續活在彼此計較、充斥暴力和追求利益底下。「你們中間要有鹽，彼此和睦。」（v.50），說明跟隨基督要活出基督的模樣，展現基督的美德，使人感受福音的力量，在群體中擔任和睦的作用，在衝突中依然保持良善，以基督的教導服事他人。

結論

重新認識基督，祂絕非要我們臻至完美，才能成為跟隨基督的人，巧好相反是因為我們明白自己不配，才有資格追隨祂。耶穌親自作為榜樣，犧牲自己的生命成為救贖，讓我們與上帝之間重新獲得和解，建立關係。那麼我們生活在團體中，不論是教會還是家庭，思考的不再是自私的慾望。福音帶來改變，耶穌不是為了滿足「我」的神明而已；是讓我們的生命有所翻轉，看見別人的需要，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，關心他人的生命。作彼此和睦的鹽，是願意回應上帝的邀請，奉耶穌的名活出犧牲的生命，願意擺上自己的一切，為主所用。

這幾天初鹿教會出現大量蝸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