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徒行傳十六16-34 著做什麼才會得到救?
知道未來的人沒有未來
保羅與他的宣教團隊聽見馬其頓的呼聲,抵達腓立比之後,因為這裡的猶太人不多,也就無法成立會堂,但是當地有一小群敬畏上帝的人共同凝聚「禱告的地方」,保羅他們在此展開福音的工作,最主要的事工,便是講道。就在某一天他們像往常一樣前往服事,途中被一個靈附的使女騷擾,敘事特別介紹這個「靈」會卜卦,類似宮廟的乩童報明牌、算命一樣會預測未來,使女的主人因此發了大財,因為人對未來恐懼,心甘情願掏出大把鈔票,想要趨吉避凶、尋求指引。值得留意敘事出現的「主人」,原文是複數形式;不僅只一人,有可能是一個集團、一股勢力在控制她。雖然沒有更多資訊,但敘事線索足夠推敲和想像,使女的身體被奴役、心靈遭受綑綁,毫無自由可言,她不再被當成人,只被視為賺錢工具,是被物化的,無法享有人的尊嚴與價值,諷刺的地方在於許多人想從使女身上獲知未來,但她自己卻沒有未來的盼望。
當她發現保羅與他的同伴,連續幾日尾隨他們,一路上大喊:「這些人是至高上帝的僕人,對你們傳講救人的道路。」(v.17)。「那靈」並沒有侮蔑、抹黑保羅,藉由使女的口說出正確資訊,但保羅心中卻是感到無比厭煩,因為腓立比的市民沒有接觸過耶和華上帝的信仰,他們心中的上帝是希臘的神明宙斯,因此他們可能會誤會保羅是宙斯的使者,讓不明所以的人容易混淆或者曲解基督的福音,甚至直接把保羅當成拯救。「那靈」雖然表面頌讚上帝的榮耀,實際卻是阻礙福音的傳遞。保羅最後不堪其擾、忍無可忍,只好轉身,說:「我奉耶穌基督的名吩咐你從她身上出來!」(v.18)。讓大家見證上帝的大能,也聽清楚保羅他們敬拜的上帝不是宙斯,拯救也並非是保羅的作為,而是耶穌基督。
基督的恩惠帶來了轉變,不管使女是否有主動祈求,但此刻她因著基督而得釋放,不再被邪靈束縛,只是不知道她的下場,敘事也未提及,不過依照她的主人(們)的心態,可能會像對待物品一樣,把她丟掉,因為她的性命在主人眼裡毫不值錢,只是一棵搖錢樹,沒有利用價值,那麼就是垃圾;主人非但沒有疼惜或感動,還因此怒火中燒,由此可知不是所有經歷上帝作為的人,都會跪拜與感謝。他們的眼裡只有金錢,沒有生命;只看見自己,無視上帝,也就是說,他們根本不怕做壞事,絲毫不怕上帝的審判,因為不相信上帝、也不認為有所謂的「拯救」。他們急著抓出讓他們不能賺錢的罪魁禍首,揪出保羅和西拉,送去官府審問,這二人再怎麼看,都沒有犯法,只因為擋人財路,更能發現這些主人沒有理性思考、判斷,只有情緒、利益和算計。
我們不想被福音打亂人生
主人(們)指控保羅和西拉犯罪,要羅織罪名,強調他們是猶太人,在腓立比帶來騷動和困擾,因為他們在傳羅馬人不能接受和遵守的道理。理由非常薄弱,甚至講不出來具體的內容,無法論述不合理的地方,也根本沒有給保羅和西拉辯論的時間,連開口回應及澄清的機會也沒有。真正的理由是跟主人的損失有關,但主人卻企圖操作為文化或族群議題,模糊焦點。群眾的情緒被煽動而激昂,還等不到審問,就直接衝去圍毆保羅和西拉,官員看到這種情形,沒有上前阻止,還下達命令撕裂二人的衣服,用棍子毆打。我們可以想像二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,被丟進大牢裡。
為主服事,不全然是受人景仰、充滿神聖光環。但現在基督信仰被渲染為宗教事業,以企業經營的角度要打造基督王國,追求的不再是上帝的話,而是關鍵績效指標(KPI)衡量組織發展,然而基督信仰的團體從來不是為了盈利而誕生,教會放棄成為基督身體的呼召,反而轉頭跟隨世界的潮流,用傳福音的「大使命」包裝自己的野心,輕易地將「宣教」掛在嘴上,只是要引人注目,甚至登上媒體版面,卻忘記基督的面容,只想壯大自己,為了吸引人,不惜犧牲信仰的主旨與核心,避談基督受苦的十字架,只談復活的榮耀;避談服事的挫敗軟弱,只談舞台的魅力;避談那些檯面上失敗的基督徒,只談成功的見證。結果我們發現了自己不是像使女一樣被捆綁,沒有自由也不健康,不然就是像主人(們)一樣,滿腦子只想著賺錢,想的是「復興」,卻對於生命不聞不問,沒有理性論述,只有宗教身份,沒有信仰深度,不是用信仰衡量、判斷遭遇的處境,反而被情緒牽著走,用利益和算計作為考量,甚至最後滿嘴謊言。教會是傳講真理(真相)的地方,倘若只講人愛聽的謊言,到最後即便講出真理,也無人相信。
基督的福音帶來釋放,卻不是人人都願意接受,寧可活在舊有的生命價值裡面,也不肯「跨越」到新的思維。敘事中腓立比城的人民看到「靈」被趕出去,他們的反應竟是憤怒,明明體會到上帝的作為,卻依然迷戀偶像;也照映一件事實,我們活在充滿偶像的世界,可惜教會對於偶像的薄弱理解,只侷限於宮廟的神明,忽略人心才是製造偶像的工廠,聖經說我們有上帝的形象,可是我們卻時常誤以為自己就是上帝,藉著祈禱指揮上帝,我們就如同在曠野漂流的猶太人,充斥怨言,就算走出埃及,心還停留在繁華的埃及,依然想要回到過去那般被奴役、壓迫,沒有嚮往自由與釋放,寧可被榨乾生命,我們與敘事中的主人(們)極為相似,不容許福音打亂我們,羅馬制度就很好,不需要遵守上帝的話,每天都是賺錢的日子,不管什麼安息日,把人視為工具,時間一久,也會像使女一樣感到麻木、行屍走肉,能夠生活,卻沒有靈魂,心靈被蒙蔽,以致無法領悟上帝的恩典,把福音當成妖言惑眾。
福音使人獲得釋放
我們看見敘事當中,上帝的僕人被毒打;也在福音書裡,上帝的兒子被釘十字架。上帝的拯救信息,未曾以「成功」、「榮耀」吸引人潮膜拜,相反的,上帝以「受苦」打破虛假的想像,或許可以說經歷壞事才能脫離轄制,打破對於掌控和成就的慾望,才會發現自己的有限,破除偶像的思考,進而尋求上帝的憐憫及恩典。潘霍華在《倫理學》提出對於成就的批判,若我們盲目追求成就,到了崇拜偶像的地步,分不清楚對錯,也不清楚真話與謊言,不僅判斷能力變差,也認為成就能癒合過犯的傷口,成就幾乎等同於善。也就是說,他們會以為成就可以遮掩醜陋、污穢。
保羅和西拉遭遇打擊,也是掙脫「成就」的試探,保羅有聖靈賦予的能力,手握力量是迷人的,忠心的僕人傳講上帝的話,很容易就有舞台,把自己當作上帝,然而遇到阻礙卻是重新定睛仰望上帝的恩典。若注意敘事細節,有些方面的確能夠找出恩典的線索,雖然解經書上面沒有提到,不過我從敘事發展的想像裡,官員應該有幫助保羅和西拉,雖然官員的出發點是維護秩序,只是確保不出亂子,不管對錯,不過為了不讓眼前二人被民眾打得變成豬頭,就先發號施令擋在前面,由官員來執行刑罰,可能下手的力道會稍微輕些,因為被棍棒毆打,就算沒有重傷、頭破血流,至少也會鼻青臉腫、行動困難,但官員是命令獄警嚴防看守、還要銬上腳鐐(把雙腳綁在木頭上),可見他們沒有受到嚴重傷害,癱瘓或不省人事。話雖如此,肯定也不好受,因為無緣無故被打,又被關在牢裡,心情多少會有抱怨。
身陷牢獄的保羅和西拉,身體雖被監禁,心靈卻是自由的。令人聯想保羅在羅馬書八章裡的論述:「你們所領受的不是奴僕的靈,仍舊害怕;所領受的是兒子名分的靈,因此我們呼叫:『阿爸,父!』」(羅馬書八15)。保羅和西拉沒有陷入在失望、沮喪的情緒,反而把監獄變成了禱告室,他們不是尋求下一步,就只是祈禱、等候和讚美,在安靜的牢房,他們吟唱詩歌讚美,聲音吸引其他囚犯專注地聽,因為顯然這二人的表現,對照牢房的氣氛,反差實在太大,沒有人在被關的時候,還能如此唱歌讚美上帝吧!但二人的讚美,令我們看見信仰與世界的不同,福音是不被限制的,使人掙脫心靈上的束縛。
著做什麼才會得到救?
在困境當中可以一直埋怨,但保羅和西拉用行動,讓我們意識到還有其它選擇,是祈禱和讚美。奇妙的事情發生,上帝的作為臨到,忽然間地大震動,牢房的門被搖開,就連囚犯身上的鎖鏈都被解開,這個神蹟象徵的,正是上帝「釋放」的力量。獄警被震醒,看到此番景象,牢門大開,嚇到魂都飛走了,因為當時沒有電燈,應該是一片漆黑,以為裡頭的囚犯都逃跑了,會有什麼下場?光用膝蓋想就知道會小命不保,獄警果斷選擇自殺。保羅大聲喊叫阻止:「不要傷害自己!我們都在這裏。」(v.28),獄警這時才想到要拿燈照明,驚慌的情緒立刻得到安慰,獄警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什麼,怎麼會有人沒有逃跑,而且還願意幫助獄警!怎麼可能?剛才經歷生死危機的獄警,見識到保羅不同於一般的囚犯,於是著急地問:「我著做什麼才會得著救?」(v.30),獄警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,也可能聽過使女的宣講,於是開口尋求如何獲得拯救。
敘事奇妙地前後呼應,前面「邪靈」宣講保羅是上帝的僕人,來傳揚拯救的道路,中間保羅被抓入獄,上帝的僕人竟如此不堪,然而後面他們的羞辱卻讓獄警全家人都得救,上帝藉由獄警的口詢問拯救的道,證明保羅確實是福音的僕人。「著做什麼才會得到救?」不只是獄警的問題,也是我們的疑問,要付出什麼交換恩典?保羅的回答令人不敢置信,「當信主耶穌,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。」(v.31),也就是說,不用任何條件,只要出於真心的「相信」。熟悉的模式再次出現,宣講上帝的話,接受洗禮、一起吃飯(聖餐),獄警和他全家人的生命改變,他們沒有做什麼,只有「相信」而已,對比之前的驚恐,現在他們的內心充滿喜樂,福音的力量使綑綁的心靈得到釋放。我們不需要急於尋問上帝的旨意,必須提醒自己,不論如何,上帝都與我們同在,且每個決定或遭遇,都有上帝的美意及工作,在人的眼裡,保羅和西拉肯定很「衰」,但上帝以他們的恥辱成為拯救的恩典,這與印度詩人泰戈爾說的話有幾分類似的神韻:「把自己活成一道光,因為你不知道,誰會藉著你的光,走出了黑暗。」
結論
能使人走出黑暗、脫離捆綁、經歷釋放的只有上帝,但我們都能成為上帝的器皿,告訴身心靈都處在束縛裡的人,在上帝那裡有盼望及恩典。作為基督的身體,教會的目標不應該只有發展和賺錢,而是如何活出基督的樣貌,雙腳跟隨基督的腳步,雙手做出基督的事奉,為人洗腳、擁抱,使人因著基督而得到自由。
| 初鹿教會司會台 |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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