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施」的嚮往

最近,有個突然其來的邀約,讓我們受寵若驚。算是有歷史、有規模、有指標性的中大型教會向我們遞出聘牧的邀請。我是滿頭霧水,怎麼會找上我們?但聽說是有人推薦,不然我們身處偏鄉又不高調,很難想像有等級如此高的教會願意聘用默默無聞的牧者夫婦。


可能就像兄弟私下的分享,當完議長之後,不少人都會打聽。說不心動是騙人的,異動後不僅能見度提升、增加閱歷和身價,謝禮也絕對比現在優渥,還能有更多同工、更多資源,做更多事工。


但祈禱過後沒有任何感動,因此心無窒礙地拒絕了。不想作信仰渣男,給予對方希望的空間,浪費寶貴的時間。也能趕緊掐熄自己內心慾望的火苗,對我而言,這份邀約是一種挑戰。當然,不是說這間教會不好,也考量是我們自覺能力不足、尚未準備完全,盤算有其他更優秀的牧者夫婦,或許更適合。這個邀約讓我想了一陣子,剛好這個機會何嘗不是一種對於「他施」的嚮往。有更好的發展、更便利的交通、教育和生活環境。


目前尚無離開的理由和動力,之前從蘭大衛離開,是帶著強烈動機,非走不可的決心;願意委身初鹿,也並非是有什麼神聖呼召,而且還時常抱持疑惑、詢問上主,留在這裡能對於教會有什麼幫助?


我沒有答案,但這裡提供我們信仰的養分,不僅僅是台東的土黏人,無法割捨的空氣和景色,依然留在這裡的信仰前輩(博仁牧師夫婦,安祥長老、光德長老夫婦、漢鼎執事全家),以及願意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們,讓我們想要效法他們的精神與行動。


上主不會給予清晰指示,若真是祂的呼召,肯定會把人推上舞台,怎麼跑都跑不掉。相反地,那些總說要去大教會的人,可能是心中慾望的投射,冠以「呼召」的神聖光輝而已。當然我認為每個選擇都會是祂的安排和指引,也會有祂的同在。離開永遠是最快、最舒服的選擇,留著才是不容易的決定。


自從收到邀約後,心中反覆不停地思考,想要化為文字紀錄內心的圖像。大型教會能備受注目,可以向別人「證明」我自己,也是有能力、資格到更好、更大的位置,在世界的眼裡叫做「升遷」。畢德生牧師在《不情願的呼召》勉勵牧者委身在一間教會,抵抗往上攀爬的渴望。


在咀嚼反省時,也會注意到另一個問題,待久了會不會有土皇帝的態勢?日子太過安逸,向著平庸妥協,不思進取,反而變成舒適的同溫層,侵蝕了呼召,這是留在原地的危險,而且也同樣是種「證明」,要告訴別人,你們都做不到,但我做到了!


呼召既神聖又平凡,但也因為如此,它相當容易膨脹。真正的呼召是要能辨識崇拜偶像的慾望,忙碌的腳步、沒有空白的行事曆,也可能是把教會變得空虛、把講台變成舞台,忙於各項計畫和事工,實則是在打造另一座金牛犢。牧者不該有明星光環,人數、事工都有可能讓我們分心,「凡是可以動手去做的事情,往往就是偶像。」,跟隨上主的心,暴露在虛榮和驕傲侵蝕的陷阱裡。


牧者蒙受呼召,為的是奉耶穌之名,擁抱人類的每個部分,即便是絕望,基督能在其中成就祂的旨意。呼召最主要是抵禦生命中因著沉悶、空虛和乏味的試探,在錯綜復雜的日子,不懈地宣講上主的話語。絕大多數的牧養,都在不足為外人道的地方,在陰影籠罩時闡明恩典,從困難的經文尋找意義,牧養是艱難的工作,往往不能以成效看待,而且並不光鮮亮麗。


有些牧者試圖點綴自己的事工,這無可厚非,身而為人都有想被被看見的渴望,想得到鼓勵和讚賞。像我也會時常問自己,在這裡會有什麼發展?希望上主復興教會,讓人數、事工都有進展,想要闖出一番「成績」。也有各樣懷疑,充斥什麼事都做不了的感覺,真的對教會有幫助嗎?但呼召並非要我們成就偉大、非凡的事業,而是考驗我們是否忠於上主。


我們最主要的工作是對人們言說上主,而非解決問題,畢竟我們不是彌賽亞,但我們常常僭越主權。呼召沒有多麽了不起,它是提醒我們自己屬於上主,不要被外在的表現迷惑,追尋「卓越」和「領袖」,其實就是販售廉價的福音,把信仰包裝成能被駕馭的課程。然而講道和祈禱,才是我們被呼召要忠實的本分,是我們在此事奉的唯一理由,我們的任務便是跨越主觀的意識形態,訴說聖經敘事的上主。


這份邀約是個機會,讓我重新思考呼召的意義,顛覆原本狹隘的眼光,聚焦在福音之上,「呼召」是一則提醒,我們是卑微地跟隨上主,觀察祂的創造,稱頌祂的良善,引導人在生活之中發現祂的恩典,在基督的桌前與之團契。雖然開口拒絕也是一種艱難的學習,但我們不為此後悔,畢竟還不想搬家,祈禱把未來的道路交托在上主手中,體會祂的同在與恩典,而日子不會都是美好的,對「他施」的嚮往,不是沒有,而是更願意順服在上主的帶領,願在每個抉擇裡,都有祂的信實牽引。


繁華的台北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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