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治就是一種偽裝的神學

政治本身非常具有神學性,因為要塑造神明,將某些人神格化,企圖成為「像上帝一樣」,有能力呼風喚雨,要人膜拜和仰慕;神學本身則帶有強烈的政治性,因為信仰的宣告是「願人人都敬奉上帝為聖,願上帝的國度降臨,願上帝的旨意臨到世界」,期盼君王耶穌基督降臨,統治世界。

當我們在說「教會不要談政治」,事實上是非常可怕的論述,因為只有放在檯面上公開透明的講論,才有機會「辨識」與「命名」政治內隱藏的偶像。

政治與神學的論述極為相似,不談政治的教會,最後只淪落為「宗教」,而非基督的身體,因為宗教是不受政治干預的「私人信念」(p.26),宗教的產生是為了滿足現代國家的需要,能夠賦予其絕對主權,也可以理解為,國家會利用宗教影響人民的政治眼界。

順帶一提,作者認為宗教是在「宗教戰爭」之後的產物,中世紀時這個詞不常出現,而且還保留修道生活的意義。阿奎那談論宗教是一些行動,人透過這些行動像上帝表達敬畏,行動的焦點是敬拜,包括獻祭和聖餐儀式。(p.36)。「religio」是德性,即是一種習慣(habit),換句話說,宗教代表著一種知識,但蘊藏在行為底下,是持續操練出來的知識。我理解為空有知識,也像機械般運轉,卻缺少靈魂。宗教的興盛,就是信仰的殞落。

政治就是一種偽裝的神學。教會若絕口不提政治,只會一直陷入狹隘的神學想像,迷失在虛假的口號裡。不是誤以為「基督王國」是教會可以成為引導國家的指標或燈塔,是先驅的角色;不然就是預設「新」基督王國,可以藉著影響個別基督徒進而改造政治。

因為政治與神學在本質上有重疊的部分,都有談到「救贖」,但一個是「為達目的,不擇手段」,可以使用暴力,流別人的血;神學則必須棄絕暴力,但不能任人宰割,屈就權威與現實。

「聖餐幫助我們建立一個能夠抵抗暴力的身體,即基督的身體。這是一個受傷的身體,被執政掌權者破碎的身體,祂的血為這受傷的世界傾倒而出。但與此同時,這也是一個被復活所貫穿的身體,象徵著上帝的國度闖入歷史時間的記號,也是基督作為君王進入這世界的政治之中具顛覆性臨在的記號。」(p.9)。

教會若把政治視為「世俗的」,只會強化政權取得力量的正當性,世人也只會認為教會應該只有道德勸誡的權力,不得干涉世俗的事情,因為代表暴力、不神聖。到頭來,就有國家武力才能消彌戰爭,某些政治人物是和平使者的鬼話連篇出現。教會不管政治的結果,就是會讓世界一直產出「神話」,又是造神、又是翻車,反而讓世界聽不到「神的話」。

教宗及君主是兩個平行的普世權力,但這概念在宗教改革之後不復存在,原本獨立的祭司職權移交給了世俗政權。(p.28)。

教會的版圖開始改變,公共性變得薄弱、自我矮化,甘願作為單純的信仰群體,致力培育靈性關顧就好,而身體轉交給世俗權柄,至此教會的批判力道下降,論述只剩情緒和空泛的宗教狂熱。

宗教並非我們想像中勸人為善而已,實際上是制定規範、要人遵守。「就連無神論者都同意,宗教是共和的最佳保護者,因為宗教捍衛了統治者的權柄、法律和臣民的順從,並要求人民遠離惡事。」(p.38),看到這裡,頗有戚焉,華人自古將「儒家」視為治國根本,其核心根本不是思想,而是一種宗教,不准人民有意識地反抗,方便於管理國家。若帶回到教會提倡的「順服」、「尊榮」牧者(教會)權柄,只能有一種聲音,那都是一種擬像,是基督身體的贋品。講粗俗一點,就是專心敬拜就好,不要去干涉政治。

政治才能完全壟斷暴力的合法化,獨攬生殺大權,強調支配。「在一個缺乏共同目標的社會中,戰爭成了凝聚社會的主要機制,換言之,暴力是國家的宗教,暴力是國家凝聚眾人的規訓和慣習。」(p.49)。這絕對無法帶來真正的和平,邁向和解,還可能走向永無止盡廝殺的深淵。

教會如同在曠野接受試探的基督一樣,要試著抗拒權力的誘惑。「教會若想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影響國家,藉此突破私有化的困境和局限,這方法必定無法達成目的,因為『政治』仍舊維持其向心的本質。」(p.49)。

聖餐正是信仰的核心,連結於基督的身體,打破疏離。奧古斯丁認為聖餐跟食物不同,不會轉化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,而是因為吃這糧而變得像基督。也就是說,聖餐是讓我們越來越像基督,而不是越來越自我,救贖不是靠著交換,但的確是在敞開時獲得恩典。

聖餐是永恆的應許,是上帝國度在地上的實踐,連結不同地區,超越空間,橫跨不同時期的聖徒,過去、現在及將來,所有領受聖餐的人,共同連結成為基督的身體,是具有公共性的,對政治帶來衝擊,因為基督的身體代表要活出基督的模樣,那是對政治的制衡,在國家面臨失控時,提領基督復活的盼望,不斷展望上帝國度的實現,而非地上疆界的擴張,期盼的是和好,而非審判。只有聖餐不用靠戰爭而超越疆土,重新賦予「公民」身份。

目前看完《聖餐的政治學》第一章心得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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